梅雨季的闷热并未随着玉灰的散去而消退，反而像一层湿冷的油膜，死死贴在祠堂每一个人的皮肤上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瓦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。
田婉站在供桌前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抖落灰烬时的微颤。她没看脸色惨白的父亲，也没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石崇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阴影深处那个沉默的身影。
那是她的二叔。
或者说，是田家宗族里最不可测的那颗棋子。
“二叔。”
田婉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落在议事厅中央。
她没有行礼，只是微微抬起下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今日祭祖，本该清点嫁妆，以示田府主母持家有道、内外清明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只空荡荡的红丝绒盒子。
盒子里曾装着那对传家玉镯——真品与赝品。
如今，真品已碎，赝品尚在石崇手中，但真正的源头，却指向了这里。
“我在整理嫁妆时发现，账目上有三笔巨额支出，去向不明。”田婉缓缓说道，语气平缓，字字如钉，“这三笔钱，恰好填平了石管家在外欠下的赌债窟窿。”
石崇猛地抬头，又迅速低下头去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，此刻闻起来竟有些令人作呕。
“夫人，老奴……老奴冤枉啊！”石崇磕头，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，“老奴掌管府中大小事务，账目皆由大老爷亲自过目核准，老奴怎敢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田婉没有提高音量，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石崇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田婉转向阴影中的二叔：“二叔常年闭关清修，鲜少过问俗务。但据我所知，当年我出嫁时，田府资金周转困难，是您出面，以‘田氏宗族信誉’为担保，抵押了这对玉镯，换来了三十万两白银的周转金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长老们顿时骚动起来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面面相觑。
原来，田府当年的亏空，并非外人所说的那样简单。
二叔一直是个谜。
他看似超脱世俗，实则掌控着田府最隐秘的命脉。
田婉要做的，就是揭开这层遮羞布。
她要迫使二叔公开承认，他是当年抵押玉镯的真实债权人。
一旦坐实这一点，父亲田老爷所谓的“远房亲戚承担债务”的谎言就不攻自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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