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陆府祠堂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钟老夫人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。
陆婉仪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参汤上。
汤面漂浮着几片油花，热气腾腾，却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。
那是最后的证据，也是催命的毒符。
“喝下去。”
钟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转得缓慢而沉重。
每一颗珠子撞击的声音，都像敲在陆婉仪的心头。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喝了这碗汤，便是认了错。明日祭祖，陆家清清白白，你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。”
陆婉仪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汤，仿佛在看一个深渊。
“老太太说笑了。”
陆婉仪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这汤里若真只有参须，孙媳怎会觉得腹中如刀绞？”
钟老夫人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，闪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。
“放肆。”
她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这是大夫开的安神汤，你若敢质疑我的判断，便是质疑整个陆家的规矩。”
陆婉仪抬起眼帘，直视着婆母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她缓缓说道，“孙媳记得，三年前父亲病重时，也是这副‘安神汤’，喝下后便再也没能醒来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春桃站在角落，浑身发抖，不敢看这一幕。
她知道，夫人是在赌。
赌老太太心虚，赌这场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。
钟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看来，你是真的不想活了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身后的王嬷嬷上前。
“既然她不喝，那就换个法子。”
王嬷嬷端着那只瓷瓶——里面装着从茅房取回的、混合着血液和玉屑的污物。
瓶身冰凉，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陆婉仪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，这一章的关键，不在于这碗汤，而在于这瓶东西的去向。
如果这东西被销毁，真相就永远沉入海底。
“老太太想做什么？”
陆婉仪问道，声音依旧平静。
钟老夫人站起身，深紫色的织金褙子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走到陆婉仪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明日祭祖，陆家的脸面不能丢。”
她俯下身，凑到陆婉仪耳边，轻声说道，“所以，这些东西，必须消失。”
“怎么消失？”
陆婉仪问。
钟老夫人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“后院的那口枯井，已经空了很久了。”
她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“扔进去，填上土。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”
陆婉仪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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