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祠堂的飞檐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陆婉仪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，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，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缠绕住她的咽喉。
她面前放着一碗参汤。
汤面浮着几片金黄的人参切片，油光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色泽。
那是钟老夫人亲手递来的“罚”。
说是补身，实则是催吐。
沉水绿玉佩的碎片，此刻正随着药力，在她胃里翻滚、研磨，化作最锋利的碎屑，切割着她的脏腑。
每一寸呼吸，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“夫人，该喝了。”
春桃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她端着那碗汤，手抖得厉害，汤汁晃出碗沿，溅在陆婉仪雪白的裙摆上，晕开一朵朵褐色的花。
陆婉仪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春桃，落在阴影处站着的婆子身上。
那是钟老夫人的心腹，王嬷嬷。
王嬷嬷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像一只守在腐肉旁的秃鹫。
她知道，今晚必须做完这一切。
明日清晨，陆家祭祖。
若是让那玉佩的事闹出去，不仅陆家的颜面扫地，更会牵连到钟家娘子的名声。
钟老夫人的权势，大半建立在钟家娘子的联姻之上。
一旦丑闻曝光，钟家必会为了自保，切断与陆家的所有往来。
所以，今晚是死局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喝啊。”
王嬷嬷上前一步，声音低沉而威严，“老太太说了，只要夫人喝了这碗汤，便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。否则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那个“否则”二字，比窗外的雷声更让人胆寒。
陆婉仪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却因药效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她看着那碗汤，仿佛看着自己的墓碑。
然后，她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壁，那一瞬的暖意，竟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笑意。
这就是陆家的规矩。
以孝为名，行杀之实。
她端起碗，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滚烫的药液滑过喉咙，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，将最后一滴汤汁咽下。
喉结滚动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寂静的雨夜里，清晰可闻。
王嬷嬷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她以为，事情结束了。
但她不知道，真正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陆婉仪放下空碗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。
“我有些不适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王嬷嬷皱眉：“哪里不适？”
“想去茅房。”
陆婉仪扶着旁边的柱子，艰难地站起身。
双腿僵硬得像灌了铅，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春桃吓得脸色煞白，连忙去扶她。
陆婉仪挥开了她的手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她一步步走向祠堂侧面的柴房茅厕。
那里是陆府最偏僻的角落，常年无人打扫，散发着霉味和尿骚气。
王嬷嬷跟在后面，手里紧紧攥着佛珠。
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陆婉仪的背影。
她在防备。
防备这个女人耍什么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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