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祠堂厚重的瓦片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冤魂在屋顶跳跃，又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，一下下敲在陆婉仪紧绷的神经上。
柴房外的走廊里，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那是钟老夫人特有的步调，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缝隙里，精准得让人窒息。
陆婉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胃里的绞痛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半分。
相反，随着体温的流失和药物的侵蚀，那股灼热感正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微微睁开眼，视线模糊中，那扇紧闭的木门被缓缓推开。
一束昏黄的烛光亮起，随即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。
钟老夫人站在门口，深紫色的织金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，此刻捏得指节泛白。
“醒了？”
钟老夫人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这雨夜的寂静。
陆婉仪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，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不起半点波澜。
这种沉默让钟老夫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她迈步走进来，锦缎裙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砖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走到陆婉仪面前时，她停住了脚步。
低头看着蜷缩在干草堆上的儿媳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与警惕。
“既然醒了，那就站起来。”
钟老夫人命令道，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，“祠堂重地，岂容你在此装病偷懒？”
陆婉仪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脆弱的青紫色。
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
她挣扎着想要起身，膝盖处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，身体晃了晃，险些再次跌倒。
春桃在一旁吓得捂住了嘴，不敢出声。
陆婉仪深吸一口气，扶着旁边的木柱，一点点站直了身体。
虽然摇摇欲坠，但她终究是站住了。
钟老夫人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陆婉仪身上逡巡。
她在找什么？
是在看陆婉仪是否真的虚弱不堪，还是在寻找那块玉佩可能藏匿的痕迹？
陆婉仪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情绪。
她知道，钟老夫人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机会。
“婆婆深夜至此，想必不是为了看我能否站立。”
陆婉仪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，家族颜面大于天。”
钟老夫人冷哼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。
“颜面？你的颜面，早就丢尽了！”
她厉声喝道，声音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。
“那一晚的事，若传出去，陆家的脸往哪搁？”
“你不仅不知悔改，反而在这里装腔作势，真是越发放肆了！”
陆婉仪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舞台上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