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陆府祠堂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钟老夫人深紫色织金褙子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墙上，扭曲如鬼魅。
陆婉仪跪在冰冷的地砖中央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剩下钻心的钝痛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
那碗参汤就放在她身前三寸。
汤面平静，却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那是钟老夫人亲手端来的“罚酒”，也是这场雨夜审问的最终章。
春桃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浑身发抖，连呼吸都刻意压低，仿佛生怕惊扰了即将发生的杀戮。
陆廷轩已经走了。
那个留下“沈”字谜团的男人，用一句轻飘飘的威胁逼退了婆母，却把陆婉仪独自留在这座吃人的牢笼里。
他以为母亲会罢休。
但他不知道，钟老夫人眼中的浑浊深处，藏着比雷霆更狠厉的杀意。
“夫人。”
钟老夫人的声音缓慢而低沉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慢慢拉扯着神经。
她手中的紫檀木佛珠停止了转动，每一颗珠子都被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这碗汤，是你失德之证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子，枯瘦的手指指着那碗汤，“喝了它，承认你夜间私会外男，玉佩便是赃物，我会命人将其投入井中，永绝后患。”
陆婉仪抬起眼帘。
烛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，勾勒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。
她没有看那碗汤，而是看着钟老夫人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儿媳若喝了这汤，便是自认有罪。可证据何在？玉佩未现，何来赃物？”
钟老夫人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证据就在汤里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碗沿。
水面晃动，一个绿色的物体缓缓浮起，又迅速沉下。
沉水绿玉佩。
它终于露出了真容。
那是一块质地温润却透着寒意的碧玉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沈”字。
十年前沈家败落时消失的那枚信物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参汤之中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致命的诱惑。
陆婉仪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，一旦玉佩被确认存在，钟老夫人绝不会让它离开这里。
明日祭祖，陆家需要的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家族形象。
任何与沈家有关的污点，都必须被彻底抹去。
包括持有玉佩的她。
“喝下去。”
钟老夫人的命令不容置疑，“或者，我让人撬开你的嘴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雨声依旧喧嚣，掩盖着屋内逐渐升高的紧张气息。
陆婉仪垂下目光，看着那碗汤。
热气蒸腾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如果喝下去，玉佩会被胃酸腐蚀吗？
不，玉石坚硬，即便吞入腹中，也能在体内保留完整。
只要玉佩在她肚子里，钟老夫人就无法销毁它。
只要玉佩在她肚子里，那个关于沈家的真相，就永远有一线生机。
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局。
赌的是她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，将玉佩藏匿于体内，直到时机成熟。
赌的是钟老夫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，对一个孕妇——或者说，对陆家的正妻——进行如此屈辱的搜身。
陆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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