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的雷声滚过祠堂屋顶，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巨兽在低吼。
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灯芯上，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。
陆婉仪跪在正中央，膝盖下的寒意早已穿透了厚重的锦缎护膝，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暴中不肯折断的枯竹。
面前那碗参汤还在冒着热气，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，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钟老夫人坐在高处的太师椅上，深紫色的织金褙子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沉重。
她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细微声响，都被暴雨声掩盖，却重重地敲在陆婉仪的心上。
“喝了。”
钟老夫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命令。
陆婉仪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碗里。
汤色浑浊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，几片人参叶无力地漂浮着。
在那油花之下，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。
那是沉水绿玉佩。
它不再像昨日那样死死沉在碗底，而是随着汤汁的晃动，微微上浮了半寸。
陆婉仪深吸一口气，肺部的空气因为寒冷而变得稀薄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喝下去，玉佩就会滑入食道，落入胃袋，成为她体内的一部分。
虽然秘密会被藏得更深，但她也彻底失去了主动掌控它的权利。
除非她能在那一刻，利用吞咽的动作，让玉佩卡在某个位置，或者……让它露出一点马脚。
春桃站在角落里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是钟老夫人的眼线，此刻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不敢看陆婉仪，也不敢看钟老夫人，只是低着头，眼神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“夫人，”春桃细声细气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老爷……老爷回来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死寂的水面。
钟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她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。
陆廷轩回来了。
那个一直躲在雨幕后面、看似无辜的男人，终于还是踏入了这个漩涡。
如果让他看到这一幕，看到他的妻子跪在祠堂受罚，看到这碗充满恶意的参汤，事情会变得不可控。
钟老夫人必须在他进来之前，解决掉这一切。
证据必须消失。
陆婉仪也听到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伴随着雨水滴落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。
那是陆廷轩的脚步声。
他就在门外。
隔着那道厚重的木门，他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吗？
陆婉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她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捧起了那只温热的瓷碗。
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，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，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。
她低下头，假装手滑。
瓷碗倾斜，汤汁洒出少许，溅在她的裙摆上，留下一滩深色的污渍。
与此同时，她的手指顺势探入碗中，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玉石。
沉水绿玉佩。
它在汤水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陆婉仪的手指紧紧扣住玉佩的边缘，用力向上一提。
玉佩破开水面的瞬间，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。
借着烛火的微光，她看清了玉佩底部的刻痕。
那不是陆家的纹样。
也不是任何常见的吉祥图案。
那是一个缩写。
一个极其潦草、却又锋利无比的字母形状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