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并未亮透，只是将暴雨的暴戾压成了低沉的呜咽。
祠堂内的烛火跳了两下，终于稳定下来。
常婉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汪氏，也没有看瘫软的常渊。
她的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那个打开的锦盒上。
里面躺着三枚玉佩。
那是昨夜她亲手从汪氏手中夺回、又当众摔碎的“假货”。
此刻，那些碎片被重新拼凑在一起，摆放在白绫之上。
因为暴雨封门，祭祖大典被迫中断。
常家上下都被困在这座阴冷的宗祠里。
外人只道是正妻贤良，不忍在祖先面前让丈夫的遗物蒙尘，特意留下碎片以待明日修补。
只有常婉知道，她在等一个答案。
她拿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片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昨日那种廉价的涩手，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细微颗粒感的粗糙。
这是真玉。
但昨晚，汪氏拿出来的，分明是这种质地的仿品。
常婉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玉片的边缘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又像是在审视仇人的尸骨。
“婶娘。”
常婉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“这玉，手感不对。”
汪氏猛地抬头，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惨白。
她死死攥着手中的沉香木佛珠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闪烁：“大郎嫂说笑了。这可是你夫君生前最珍视之物，怎会不对？若是嫌脏，拿去洗洗便是。”
常婉没有理会她的尖刻。
她将那块玉片举到烛光前。
光线穿过半透明的玉石，映出一丝极淡的血色纹路。
那不是天然形成的。
那是人工染色后留下的裂隙。
“大郎嫂？”
旁边传来一声轻佻的笑。
常渊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走到常婉身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不过是块石头，何必如此执着？”
常渊的语气轻浮，像是看一场拙劣的闹剧。
“婶娘也是急糊涂了。这点小事，明日换个新的便是。何必伤了和气，让外头的人看笑话。”
常婉抬起眼皮，看向常渊。
她的目光平静无波，却让常渊心头莫名一紧。
“大郎嫂的意思是，”常渊俯下身，压低声音，“嫌婶娘换的东西不够好？”
这句话充满了挑衅。
他在试探常婉的底线。
如果常婉发作，那就是不敬长辈；如果常婉忍气吞声，那这三枚玉佩的秘密就永远烂在肚子里。
常婉缓缓放下玉片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当票。
纸张已经有些潮湿，上面的墨迹晕开了一角。
但她依然将它展平，放在供桌上。
就在三枚碎玉的旁边。
“不是嫌东西不好。”
常婉的声音依旧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。
“是想知道，这玉是从哪来的。”
常渊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盯着那张当票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张当票上盖着的印章，正是他昨夜藏在袖中的备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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