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渊的额头抵在青砖上，渗出的血珠顺着眉骨滑落，滴在那团尚未完全冷却的玉渣旁。
他抬起头时，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轻浮笑意的脸，此刻惨白如纸。
“嫂嫂……”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带着一种濒死的颤抖，“婶娘年纪大了，受不住惊。若是让她跪一夜祠堂，恐怕……恐怕真要出人命。”
汪氏原本还在地上捶胸顿足，听到这话，身子猛地一僵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变成了更加疯狂的算计。
她知道，常渊这是在拿她的命做筹码。
只要她死了，这笔账就能彻底烂在肚子里。
没人会去查一个死人的赌债，更没人会深究一个疯女人的胡言乱语。
常婉站在供桌后，手里还捏着那块从火盆边捡起的残片。
指尖传来的热度，烫得她微微一缩。
她没有看常渊，而是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了擦手指上的灰烬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大郎若在天有灵，”她开口了，语速平缓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最恨的不是贪财之人，而是欺瞒祖宗、混淆血脉的逆伦之徒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汪氏身上。
“婶娘说，是被蒙蔽？”
汪氏浑身一抖，连忙磕头：“夫人明鉴！是常渊……是他拿着假玉来换真玉，他说只是暂时周转，明日就赎回来……我一时糊涂，才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常渊低喝一声，眼中满是怨毒。
他知道，一旦开了这个口子，汪氏为了自保，会把所有细节都抖落出来。
包括他们私下交易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细节。
包括他在外欠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赌债来源。
常渊猛地向前爬了一步，抓住汪氏的裙摆。
“婶娘！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凶狠却带着一丝哀求，“别说了！我自己担着！嫂子，只要您放过她，这管家权……这管家权我双手奉上！从此以后，内宅大小事务，全凭嫂嫂做主！”
他说得诚恳，甚至还要伸手去拉常婉的衣袖。
常婉侧身避开。
那袖料冰凉滑腻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“大郎留下的东西，”常婉淡淡地说道，“从来都不是用来交换权力的筹码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。
那是方才清点时，特意留到最后的一枚玉佩。
也是唯一一枚没有被调换过的真品。
锦盒打开，温润的羊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与地上那堆黑乎乎的仿品残渣，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“这一枚，是真品。”常婉轻声说道，“另外两枚，已被你典当，换回了赝品。而你，亲手将它们摔碎，试图掩盖真相。”
她拿起那枚真玉佩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那是先夫生前最喜欢的纹路，寓意“平安”。
如今，平安成了笑话。
“大郎临终前交代，这三枚玉佩，需代代相传，不可离身。”常婉的声音依旧很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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