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宗祠厚重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，将祠堂内与世隔绝。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常婉和汪氏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忽长忽短，如同鬼魅纠缠。
常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袖中那枚折好的当票，贴着她的掌心，冰凉刺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最不该出现的人，打破这看似平衡的死局。
“夫人……”汪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沉香木佛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，“这玉佩乃是大郎生前最爱之物，如今碎了，便是大郎在天之灵也要不安啊。您何必非要揪着这张废纸不放？”
她试图用孝道压人，用亡夫的英灵来绑架常婉。
这是内宅妇人惯用的手段：只要提到死人，活人便理亏。
常婉缓缓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婶娘说笑了。”她的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露，“大郎若在天有灵，看到的不是被变卖的遗物，而是侄媳为了填补赌债，伪造当票、欺瞒祖宗的丑态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汪氏脸色骤变，刚要反驳，祠堂的大门却突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。
有人推门而入。
常渊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，衣摆滴着水，在青砖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与他无关。
“嫂嫂，何必动怒？”常渊走到供桌前，随手扯过一块帕子擦拭脸上的雨水，眼神轻浮地扫过地上的碎玉和那张当票，“不过是一块玉佩，碎了就碎了。咱们常家不缺这点东西。”
他看向常婉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：“倒是嫂嫂，在大祭前夕如此大动干戈，若是让族老们知道了，只怕要质疑嫂嫂的持家之道了。”
他在威胁。
用家族的名誉，用正妻的体面，来逼迫常婉退让。
常婉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小叔子，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常渊为何而来。
三月十五。
那是大郎失踪的第三天。
也是常渊声称自己在城外寺庙“礼佛赎罪”的日子。
但常婉知道，那天夜里，常渊并没有去寺庙。
他去见了汪氏。
而那对和田白玉佩，正是在那天夜里，从大郎的遗物中消失，最终出现在汪氏的赌桌上。
常渊以为，只要他站出来，以兄弟情谊和家族利益为幌子，就能将这件事压下去。
他以为常婉不敢撕破脸。
他以为，只要他不承认，没人能证明他和汪氏之间的勾结。
可惜，他算错了一件事。
常婉想要的，从来不是沉默。
她要的是公开处刑。
“三弟说得对。”常婉忽然开口，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“确实不缺这点东西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供桌上残留的一枚假玉。
那玉佩触感涩手，毫无温润之感，是典型的低劣仿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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