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三年的春寒，像一层湿透的裹尸布，死死缠在薛家宗祠的飞檐斗拱上。
清明前夕的雨并未停歇，只是从倾盆大雨化作了连绵不绝的阴冷细雨，顺着青瓦滴落，敲打在祠堂前的石阶上，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
薛婉站在祭台正后方，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族谱。
她的指尖冰凉，指腹下是羊皮纸粗糙的纹理。
今日是开春大祭的前一日，也是清点祭品、核对各房子弟信物的日子。
按照规矩，所有参与祭祀的男子，需佩戴家族认定的信物，以证血脉纯正。
这是薛家立身百年的铁律，不容丝毫僭越。
邵明轩站在祭台左侧，一身绯色圆领袍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颜色太艳，在这肃穆阴郁的祠堂里，像是一团不合时宜的火。
他腰间系着那条白玉带，带扣处悬挂着的，正是那块羊脂白玉螭龙佩。
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每一次晃动，都像是在薛婉的心头敲击一下。
她记得这块玉。
第一章里，它在嫡子腰间晃荡，象征着荣耀与身份；第二章里，被她的指尖挑起悬空，那是权力的交接；第三章里，它静静躺在供桌上，接受礼教的审视；第四章里，它被放入盛放祭品的铜盘，命运开始转折；第五章里，它被装入锦盒封缄，秘密就此封存；第六章里，它在暴雨中被投入井底，表面归于终结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之后，它又回到了邵明轩的身上。
少的是坠入井底的重量，换的是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。
薛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邵明轩的脸。
“三息。”
她在心里默数。
一，二，三。
然后开口，语调平稳无波，字字如珠玉落地。
“明轩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回音。
邵明轩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。
他的眼神清澈，却带着未经世事的傲慢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。
“母亲唤我？”
他试图维持镇定，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。
薛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绣着暗纹的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你可知，今日为何要核查信物？”
她问得轻描淡写，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邵明轩愣了一下，随即挺直腰杆，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。
“是为了维护家族清誉，确保血脉纯正。儿子明白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，甚至带点撒娇意味，仿佛这只是寻常的家教课。
薛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天真。
真是天真得可笑。
“既知如此，”薛婉的声音忽然压低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那你腰间所佩，可曾仔细查验过来历？”
邵明轩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玉佩。
这块玉佩，是父亲送他的生日礼物。
父亲说，这是传家宝，寓意他天资聪颖，未来可期。
他一直为此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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