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三年，清明前夕。
雨停了，但空气里的湿冷并未散去，反而顺着宗祠青砖的缝隙，一点点渗进人的骨缝里。
薛婉站在古井旁。
井沿的石阶被连日的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，苔藓滑腻，泛着幽暗的光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织金襦裙，袖口收得极紧，露出一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腕。
那扳指翠绿欲滴，在灰蒙蒙的天色下，显得格外刺眼，也格外冰冷。
身后不远处，邵氏带着两个心腹丫鬟，缩在回廊的阴影里。
邵氏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苍白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，死死盯着那口黑黢黢的井口。
她在等。
等那块羊脂白玉螭龙佩浮上来。
或者，等薛婉露出破绽。
薛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邵氏在看什么。
也知道邵明轩此刻正躲在厢房里，抱着膝盖，像个丢了魂的孩子。
“夫人。”
管事婆子王妈妈低着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听不见，“井……井底似乎有些异样。”
薛婉脚步微顿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。
按照她的习惯，先停顿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只有风穿过祠堂屋檐的呜咽声，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滴答声。
“说。”
终于，她开口了。
语调平稳无波，字字如珠玉落地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王妈妈咽了口唾沫，颤巍巍地蹲下身，用手帕蘸了些井沿的泥水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石缝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发现，井壁第三块青砖后，有一抹红。”
薛婉眉头微蹙。
红？
井底漆黑，雨水浑浊，哪里来的红？
除非，那是血。
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她缓缓走近，靴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，被无限放大。
邵氏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强装镇定，挤出一丝苦笑：“姐姐也是关心则乱吧？那孩子昨晚哭了一夜，许是梦魇了，竟跑到这里来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薛婉冷冷打断。
这一声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邵氏噤若寒蝉，连忙低下头，手指紧紧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薛婉走到井边，俯身望去。
井深三丈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刚才王妈妈说的“红”，并非幻觉。
在那深邃的黑暗深处，靠近水面的地方，确实缠绕着一缕极细的红丝线。
那红色并不鲜艳，甚至有些暗淡，像是陈旧的血迹，又像是褪色的朱砂。
薛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伸出右手，食指上的翡翠扳指轻轻叩击着井沿。
笃、笃、笃。
清脆的声音，在这空旷的后院回荡。
“王妈妈，取钩子来。”
她吩咐道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王妈妈浑身一颤，不敢违逆，连忙转身去取打捞用的铁钩。
邵氏见状，脸色骤变。
她再也忍不住，踉跄着扑上前，想要阻拦。
“姐姐！不可啊！”
她声音尖细，带着哭腔，“这井乃是不祥之地，若是惊扰了祖先英灵，咱们薛家……”
“邵氏。”
薛婉侧过头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邵氏的脸。
那一瞬间，邵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
“规矩。”
薛婉只说了两个字。
然后，她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井底。
“薛家的规矩，就是祖宗的清誉高于一切。若真有污秽之物沉于此地，清理它是主母的职责，而非禁忌。”
邵氏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她知道，自己输了。
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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