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三年的雨，下得毫无章法。
清明前的阴郁，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棉布，死死捂住了薛家宗祠的每一寸砖瓦。
祠堂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如同鬼魅在墙面上挣扎。
薛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那是一把淬了冰的铁剑。
她并未看跪在地上的邵明轩，也未看脸色惨白如纸的邵氏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供桌正中央那只被封缄的紫檀锦盒上。
盒子很轻，却重得像是一座山，压得满屋人的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“母亲。”
邵明轩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颤抖着打破了死寂。
他膝行两步，试图去够那只锦盒，却被管事婆子王妈妈用身体挡住。
“那是父亲留给我的……”
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惊恐与不解。
他不懂，为什么平日里最疼他的母亲，要这般冷酷地剥夺他唯一的念想。
更不懂，为什么那块玉佩，会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变成罪证。
薛婉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。
停顿三秒。
字字如珠玉落地。
“规矩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回音，冷硬得不容置疑。
邵氏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迅速整理了一下鬓角，挤出一抹凄苦的笑，声音尖细柔和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委屈。
“婉娘，孩子他还小，不懂事。”
“老爷特意从江南寻来的这块羊脂白玉螭龙佩，说是寓意他如玉般温润，前程似锦。”
“这怎么能算是僭越呢？若是传出去，旁人只会说我们母子不知感恩，岂不寒了老爷的心？”
她在打感情牌。
也在赌薛婉顾全大局的面子。
薛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嘲讽，也是怜悯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邵氏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走到邵明轩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。
心中有一瞬的刺痛，但转瞬即逝。
为了薛家的百年清誉，为了那个被掩埋的秘密，这点痛，算不得什么。
“夫人。”
一直沉默的薛老爷终于开口。
他身穿玄色常服，神色疲惫，双手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看薛婉的眼睛，只是盯着地上的青砖。
“明轩佩戴此玉，确是老夫之意。”
“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最终，他长叹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，按在锦盒的封泥上。
“既然婉娘认为此玉不洁，有损家族颜面，那就依你。”
“但这玉，不能留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砸碎了邵氏最后的幻想。
邵氏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。
“老爷！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薛婉冷冷地打断了她。
她转身，示意王妈妈上前。
王妈妈唯唯诺诺地走上前，双手捧起那只紫檀锦盒。
她的手有些抖，差点没拿稳。
薛婉瞥了她一眼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王妈妈浑身一颤，立刻稳住心神，恭敬地将锦盒呈到薛婉面前。
“夫人，是否现在处理？”
薛婉接过锦盒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质表面，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盒子里，除了那块羊脂白玉螭龙佩，还有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薛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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