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三年的雨，下得绵密而阴冷。
宗祠侧厢房内，檀香燃至中半，青灰色的烟柱笔直向上，却在触及横梁时悄然散开，像是一声未能出口的叹息。
薛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已不再转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只锦盒上。
盒子是苏杭进贡的云锦缎面，内衬是暗红色的丝绒，此刻正敞开着口，静静躺着那块羊脂白玉螭龙佩。
玉佩离开了肌肤的温存，也脱离了铜盘中清水的遮掩。
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，它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。
那种白，不像玉石，倒像是某种凝固的骨殖。
邵明轩跪在门槛外，膝盖下的青砖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不敢抬头看母亲，只能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母亲指尖挑起玉佩，将其悬于半空，再轻轻放入水中的动作，像是一把钝刀，在他心口反复切割。
“轩儿。”
薛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她停顿了一瞬，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，又像是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。
“过来。”
邵明轩浑身一颤，机械地挪动脚步，膝行到案几前。
他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母亲……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薛婉依旧没有看他，只是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点在锦盒边缘。
“看看这块玉。”
邵明轩迟疑片刻，还是抬起了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玉佩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父亲送他的生辰礼，是他引以为傲的信物，也是他在同窗面前炫耀的资本。
可此刻，在母亲冰冷的注视下，这块玉仿佛变了模样。
原本温润的光泽变得有些浑浊，尤其是在靠近龙首的位置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，像是一道干涸的血迹，蜿蜒而下。
“这玉……”邵明轩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？”
薛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不是笑，而是嘲讽。
“不对劲？”
她缓缓重复这三个字，语调平稳无波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嫡子佩戴之物，岂能有不洁之处？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走到邵明轩面前，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。
“伸手。”
邵明轩下意识伸出双手。
薛婉拿起那块羊脂白玉螭龙佩，并没有直接放入锦盒，而是用袖中取出的软布，一点点擦拭着玉身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每擦一下，就像是在抹去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忆。
“母亲，这是父亲送的……”邵明轩忍不住辩解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闭嘴。”
薛婉打断了他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邵明轩瞬间噤声。
她将擦干净的玉佩放入锦盒，随即盖上盒盖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像是锁住了什么秘密。
“从今日起，这块玉由我保管。”
薛婉转身，看向一直站在门口、脸色苍白的邵氏。
“夫人近日身子不便，不必操持祭品之事。明日大祭，只需带轩儿行礼即可。”
邵氏咬了咬嘴唇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
她知道，薛婉这是在切断她与儿子之间的纽带。
那块玉，不仅是信物，更是她在这府中立足的底气之一。
如今被夺走，意味着她在薛家的地位将进一步动摇。
“姐姐说的是。”邵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，声音尖细柔和，“只是……这玉佩乃是轩儿的贴身之物，突然收回，怕是不妥吧？若是明日祭典上少了信物，旁人怎么看我们邵家？”
薛婉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清澈却带着未经世事的傲慢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不妥？”
她反问，停顿三秒。
“邵妹妹是说，薛家的规矩，不如一块石头重要？”
邵氏脸色一白，连忙摆手：“姐姐误会了，妾身只是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？”
薛婉走近几步，身上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，压得邵氏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担心玉佩脏了？还是担心……”
薛婉凑近邵氏耳边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担心里面的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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