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三年的春寒，比往年都要刺骨几分。
宗祠正厅内，檀香燃到了尽头，最后一缕青烟在沉闷的空气中扭曲、消散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。
薛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并未看跪在堂下的邵明轩，而是垂眸盯着供桌中央那只斑驳的铜盘。
铜盘里盛着清水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烛火，也倒映出那张苍白却倔强的少年面孔。
“母亲。”
邵明轩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那枚羊脂白玉螭龙佩。
玉佩贴着肌肤，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，那是父亲昨夜亲手为他系上的，说是庆祝他开蒙后首次作诗得了先生夸奖。
可此刻，在那层温润之下，他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“明日便是大祭。”
薛婉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稳无波，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膳食。
她停顿三秒，目光缓缓抬起，落在儿子紧绷的下颌线上。
“祖宗面前，讲究的是一个‘净’字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《礼制》。
“这玉佩虽好，但近日阴雨连绵，湿气重。若带着污垢上祭台，便是对先祖的不敬。”
邵明轩愣住了。
他不懂母亲为何突然提起这个。
那块玉佩是他最珍视的信物，是父亲爱他的证明。
“母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取下。”
薛婉打断了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祭品需洁净，佩玉需除垢。将其放入盘中，用新汲的井水浸泡半个时辰，去去晦气，方可佩戴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，敲在邵明轩的心头。
去晦气？
这块玉是父亲送的生日礼物，怎么可能有什么晦气？
除非……母亲知道些什么。
但他不敢问。
看着母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邵明轩只觉得喉咙发紧，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就在这时，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珠翠碰撞的清脆声响，邵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襦裙，脸上未施粉黛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精明与算计。
看到堂内的景象，邵氏脚步一顿，随即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。
“婉姐姐，这是做什么？”
她快步走到供桌旁，伸手想要去拉邵明轩的手臂。
“轩儿身子弱，经不起这般折腾。况且祖宗面前，不宜随意动儿女配饰，这是大忌啊。”
薛婉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。
“嫂子这话，倒是新鲜。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邵氏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我薛家的规矩，向来是‘诚则灵’。心不诚，则物不洁；物不洁，则礼不成。”
“嫂子莫非是觉得，我这做主母的，连这点基本的礼仪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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