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的天光被泥土和阴影吞噬,最后一丝呼吸般的凉意从颈间掠过。
白婉没有尖叫,也没有挣扎。
在那块青石板彻底落下、将生路与死路隔绝的刹那,她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发簪的手。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,此刻却像断线的木偶般垂落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带着潮湿的霉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“姐姐……”
井下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轻,更像是一声叹息。
白婉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。她扶着湿滑的井壁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石缝,那里嵌着几根断裂的发丝。那是女人的头发,干枯,脆弱,却顽强地纠缠在石缝深处,仿佛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在这个家里,沉默往往比言语更有力量。尤其是当对方是那个被家族抹去名字的“亡妾”时,任何轻率的回应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。
“你是谁?”白婉的声音压得很低,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。
井下的人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那声音破碎而痛苦,像是喉咙里卡着多年的怨毒与不甘。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。”那人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,“重要的是,你戴着它。”
白婉下意识地抬手,摸向颈间的缠丝白玉佩。
玉佩贴着肌肤,原本冰凉的触感此刻竟变得温热起来,甚至隐隐有些发烫。那道裂痕依旧狰狞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井底的幽暗。
“婆婆说,这块玉佩是林婉柔的遗物。”白婉轻声说道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她说这是正妻的恩典,让我替她保管。”
“恩典?”井下的女人嗤笑一声,笑声在狭窄的井底回荡,显得格外凄厉,“唐夫人若真把它当作恩典,就不会把我关在这里,让它在阴沟里腐烂了整整十年。”
白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知道唐夫人恨她,恨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妾之姐,更恨那块象征着偏宠的玉佩。在唐夫人眼中,这块玉佩不仅是亡妾留下的羞辱,更是她当年私通外人、无法洗刷耻辱的铁证。
只要玉佩还在,唐夫人的秘密就永远悬在白家头顶,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所以,你恨我?”白婉问。
“不。”井下的女人摇了摇头,动作牵动了身上的蓑衣,发出窸窣的声响,“我恨的是命运。恨我们明明流着一样的血,却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新妇,一个是阴沟里的老鼠。”
白婉沉默了片刻。
她想起族谱上那张模糊的画像,想起母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神,想起自己从小便背负的“不祥”之名。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她的亲人,那么这一切所谓的“考验”,所谓的“礼仪陷阱”,究竟是为了什么?
“婆婆为何要在系带时故意弄断了一根丝线?”白婉突然问道。
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已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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