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梳妆时,铜镜里的白婉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寒意。
翠儿替她整理鬓角,手指有些抖,针脚细碎地扎进发髻深处。
“小姐,”翠儿压低声音,眼底满是焦躁,“老太太那边传话了,今日请安,要您亲自去祠堂。”
白婉握着木梳的手微微一顿。
祠堂。
那是白家最肃穆的地方,也是规矩最森严的牢笼。
“知道了。”白婉轻声应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从妆奁中取出那枚缠丝白玉佩。
经过一夜的贴身佩戴,玉佩早已不再冰冷刺骨。
它染上了她的体温,温润,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。
尤其是当晨光透过窗棂,斜斜打在玉佩表面时,那原本洁白的玉质里,隐隐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纹路。
像是血,又像是陈年的锈迹。
白婉指尖抚过那道暗纹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是第三章留下的伏笔。
如今,这抹暗红在光线下愈发清晰,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什么。
她将玉佩系在腰间,动作轻柔而缓慢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踩着一根看不见的弦。
……
从闺房到祠堂,是一条长长的回廊。
深秋的风穿过廊柱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的低语。
白婉走在前面,裙摆扫过青石板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身后跟着翠儿和几个老嬷嬷,她们低着头,不敢看前方,也不敢看白婉腰间的玉佩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混合着陈旧木头的气息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到了祠堂门口,守门的族老已经等候多时。
他是个瘦削的老人,眼皮耷拉着,看不出喜怒。
“新妇入祠,需行三跪九叩之礼。”族老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白婉福身行礼:“儿媳遵命。”
她跨过门槛,踏入祠堂内部。
祠堂比外面更加昏暗。
高大的神龛上,供奉着白家历代祖先的牌位。
长明灯摇曳不定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墙壁上,宛如鬼魅。
唐夫人已经坐在了侧席的太师椅上。
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眼神浑浊,却锐利如刀。
看到白婉进来,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阴森。
“婉儿来了。”唐夫人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。
白婉走到中央,跪下。
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行礼拜祭。
一拜,谢天地养育之恩。
二拜,谢祖宗庇佑之德。
三拜,谢婆母教诲之情。
每一次叩首,额头都重重地磕在石板上。
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围站着几位旁支长老,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目光时不时落在白婉腰间的玉佩上。
那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烛光映照下,那层暗红色愈发浓重。
仿佛有生命一般,在呼吸,在跳动。
白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这些人都在看。
看这块象征着偏宠与羞辱的玉佩,如何在这个庄严的场所,成为她最大的破绽。
第四拜时,她故意让身体微微倾斜。
手腕上的玉佩撞击在旁边的香炉边缘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,一道细微的裂纹,沿着玉佩的边缘蔓延开来。
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但坐在侧席的唐夫人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第五拜,第六拜……
白婉的动作依旧标准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她的脸上挂着温婉顺从的笑容,眼底却是一片冰凉的平静。
她在赌。
赌那些长老不敢在正妻面前公然指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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