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白府正院的天光便已透进窗棂。
翠儿跪在脚踏上,手里攥着那把银梳子,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不敢用力,生怕惊扰了镜中人的心神,更怕那一头青丝稍有不慎,便会乱了今日这步步惊心的局。
“姑娘,”翠儿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急切的担忧,“夫人那边……您真的要去?”
白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首,任由铜镜映出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。
眼尾还留着昨日祠堂受罚时的红痕,如今已被脂粉细细遮盖,只余下一抹若有似无的淡青。
“去。”
她轻声应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。
“不去,便是抗命。去了,或许还能寻一线生机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,不再多言。
她知道,自家姑娘心里有数。
只是那玉佩……
翠儿的目光落在案几上。
那枚缠丝白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,通体温润,却在光线下隐隐透着一层诡异的暗红纹路,像极了干涸的血迹。
昨日在祠堂,它冰冷刺骨。
此刻,在秋日的晨光里,它似乎回暖了一些,却依旧让人心底发寒。
白婉伸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玉佩的表面。
冰凉,滑腻。
就像一只沉睡的蛇,随时可能苏醒,反噬其主。
她将玉佩拿起,贴身收好。
动作轻柔,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块石头,而是一颗易碎的心。
“走吧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丝绸摩擦的声音,也是礼教束缚的声音。
***
唐夫人的院子,名为“静思斋”。
名字雅致,实则肃杀。
院内种满了菊花,深秋时节,开得正盛。
金黄的花瓣铺满小径,踩上去软绵绵的,却掩不住底下的泥泞与腐朽。
白婉踏入院门时,唐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,头上只插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显得端庄而威严。
见到白婉进来,唐夫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来了?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与轻蔑。
白婉停下脚步,福身行礼。
“儿媳给母亲请安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低眉顺眼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唐夫人这才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白婉的脖颈。
那里,藏着那块缠丝白玉佩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唐夫人命令道。
白婉依言抬头,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。
“母亲安好。”
这一笑,极淡,却极稳。
唐夫人眯起眼睛,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些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她冷笑一声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吧。”
这不是邀请,是恩赐。
白婉走到椅子旁,却没有立刻坐下。
按照规矩,晚辈见长辈,除非长辈赐座,否则不可随意落座。
唐夫人既然说了“坐”,却又没有明确点头示意,这便是个陷阱。
坐,是僭越;
不坐,是不敬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站在一旁的老嬷嬷,手里拿着账本,眼神闪烁,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契机。
白婉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的一丝冷意。
她没有动。
而是微微欠身,声音依旧轻柔:“母亲赐座,儿媳惶恐。若是儿媳贸然坐下,恐失了白家的礼数,辱没了母亲的教诲。”
这话,看似恭敬,实则将了一军。
若唐夫人坚持让她坐,便是承认自己急于掌控新妇;
若唐夫人不让她坐,那便是苛待晚辈,失了长辈的风度。
唐夫人的脸色,微微一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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