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光线被白家老宅高耸的马头墙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长廊幽深,青石板路面上积着昨夜未干的露水,踩上去悄无声息,却透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凉意。
白婉提着裙摆,步履极缓。
颈间的那枚缠丝白玉佩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,贴在锁骨下方那块最柔软的肌肤上。
起初是冰凉的,像是一块死物。
可此刻,它竟渐渐染上了体温,变得温热而沉重,仿佛贴着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人心慌。
她不敢抬手去摸,只能任由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这是婆婆给的“恩赐”,也是唐夫人眼中的“耻辱”。
若是在平日,这玉佩不过是件旧物。
但今日不同,它是亡妾留下的影子,是正妻心中的一根刺。
白婉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前方三步处的一块青苔上。
她知道,这一条长廊,不仅是通往祠堂的路,更是通往审判台的阶梯。
“哟,这不是二房的新妇吗?”
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右侧的回廊拐角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笑意。
白婉脚步微顿,并未抬头,只是微微福身,声音轻柔如雾:“见过大嫂、三嫂。”
说话的是李氏和赵氏,两位妯娌。
她们一身锦绣,珠翠满头,在昏暗的长廊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两人一左一右,看似无意地挡住了去路。
李氏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镯子,眼神在白婉胸前那抹温润的白色上打了个转,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这玉佩……倒是别致。”
李氏往前迈了一步,靴底碾过一片枯叶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听说是老夫人亲自赏的?还是说,那是……”
她故意拖长了尾音,目光扫过白婉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玉质,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嫉妒。
“那是前头那位姐姐留下的遗物?”
这句话,如同投石入水,瞬间激起了赵氏眼中的寒光。
赵氏轻哼一声,掩唇笑道:“大嫂这话说的,怎么能让二弟妹听见?若是传出去,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们白家内宅不宁,连个守孝的规矩都容不下?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,话里的刀子却直直扎向白婉的心口。
*守孝。*
亡妾虽已去世三年,但在某些讲究的老派眼里,她的影子依然笼罩着白家。
白婉感觉到颈间的玉佩似乎更热了一些。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解释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两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擦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是顺从的笑,也是隐忍的笑。
“嫂子说笑了。”
白婉轻声开口,语速平缓,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母亲常说,长姐如母。这块玉佩,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。如今戴在身上,便是为了时刻提醒我,要像敬重母亲一般,敬重家中的每一位长辈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无辜,看向李氏和赵氏。
“若非如此,婉儿怎敢戴着它,踏入这白家的门槛?”
这番话,滴水不漏。
既承认了玉佩的来源,又将其升华为对家族伦理的尊崇。
更重要的是,她将“亡妾的影子”转化成了“母亲的遗泽”。
在这以孝治家的白府,没人敢轻易指责一个将亡妾视为母亲般敬重的人。
李氏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白婉会如此接话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再挑刺,却发现无话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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