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外的雨势更大了。
雷声像是要劈开这栋百年老宅的脊梁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施婉宁站在青石台阶上，手里还握着那只空了的青花瓷杯。
杯壁上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酒渍，在闪电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“掺了断肠草汁的百年陈酿”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。
汪振东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手中的两颗核桃已经碎了，木屑混着血水，顺着指缝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施婉宁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，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她知道了。
她一定知道了酒里有毒。
否则，她不会笑得那么从容，更不会说出那句“这杯酒真甜”。
“父亲。”
施婉宁转过身，面向高堂之上一直冷眼旁观的汪老爷子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耳畔。
“丈夫说我心神不定，产生了幻觉。”
“可我觉得，这酒里的味道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汪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，节奏缓慢而沉重。
“婉宁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是汪家的媳妇，也是施家的女儿。有些事，看得太清，伤的是自己的福气。”
施婉宁微微垂眸。
她知道，这是在警告她适可而止。
在这个家里，真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秩序。
是汪振东作为掌权者的权威，不能被挑战。
“父亲说得对。”
施婉宁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是我多心了。”
说着，她抬起手，手腕轻轻一抖。
杯中最后一点残酒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精准地泼在了汪振东那双锃亮的皮鞋上。
暗红色的液体迅速渗透进黑色的皮革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全场死寂。
连窗外的雷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汪振东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你——！”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这一泼，不仅仅是羞辱。
更是宣战。
他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被自己的妻子，像泼垃圾一样，泼了一身脏酒。
“丈夫，”施婉宁歪了歪头，眼神清澈无辜，“这酒太烈，我喝不下。想着既然不能入喉，不如让它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毕竟，这是您特意为我准备的‘接风酒’。”
她说出“接风酒”三个字时，刻意加重了语气。
周围的族人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低头喝茶，掩饰眼中的惊愕。
有人交头接耳，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汪振东的脸色由红转白，再由白转青。
他想发火，想让人把施婉宁拖下去杖责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汪老爷子没有说话。
老爷子依旧闭着眼，仿佛在听经念佛。
但捏着佛珠的手指，骨节泛白。
他在权衡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