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那股像是吞了烧红的炭一样的火辣感，顺着食道一路向下，瞬间在胃袋里炸开。
施婉宁站在祠堂中央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的软肉里。
她没动，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面前那只青瓷酒杯。
杯壁上还残留着几滴酒液，正顺着裂纹缓缓滑落，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迹。
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。
汪振东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的两颗核桃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被无限放大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「婉宁，怎么还不喝？」
汪老爷子拄着拐杖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，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是汪家的族长，也是汪振东的父亲。
此刻，他就像一尊沉默的神像，冷眼旁观这场名为休妻、实为清洗的大戏。
施婉宁抬起手，端起酒杯。
酒液晃动，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没有看汪振东，也没有看周围的族人，只是对着虚空轻轻笑了一下。
「父亲说得对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，温柔得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「既然是百年陈酿，自然该由长媳亲手敬献，再亲手饮下，才算全了礼数。」
话音落下，她将酒杯凑到唇边。
就在酒液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一秒，她停顿了一瞬。
这一瞬极短，短到没人察觉异样。
但施婉宁知道，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曼陀罗花粉遇热挥发极快，尤其是这种高温的陈酿。
如果现在不喝，毒气散尽，这就只是一杯普通的酒。
但如果喝了……
她闭上眼，仰头，将那一口辛辣的酒液吞入腹中。
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紧接着，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，痉挛着收缩。
施婉宁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她没有吐出来。
相反，她咽了下去。
一口，两口。
直到杯底朝天，一滴不剩。
「好酒。」
她轻声说道，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。
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。
族人们面面相觑，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得像只绵羊的女人，竟然真的喝了下去。
汪振东眼中的疑虑稍稍消散了一些。
他放下手中的核桃，身体向后靠去，紧绷的肩膀放松了几分。
看来，她只是个被吓破胆的弃子。
只要她喝了这杯酒，今晚的仪式就能顺利结束。
断肠草加上曼陀罗，足以让她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腹痛如绞，甚至休克。
到时候，不管她有没有证据，都得乖乖躺在病床上接受审判。
而那份早已备份好的账目，也会随着她的昏迷或死亡，永远消失在汪家老宅里。
「既然喝了，那就跪下吧。」
汪老爷子淡淡地说道。
按照汪家的规矩，受罚者需跪在祖宗牌位前，直至家主宣布赦免或终结。
这对于一个刚刚中毒的人来说，无疑是另一种折磨。
施婉宁依言跪下。
膝盖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疼痛从膝骨蔓延开来，与胃里的灼烧感交织在一起。
她咬着牙，维持着端正的姿态，仿佛真的只是在履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然而，她的目光却在暗中扫视着四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