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祠堂横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方婉没有坐回那张紫檀木太师椅。
她站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刚刚被赵嬷嬷从苏婉儿袖中搜出的底单副本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苏婉儿掌心的冷汗,湿漉漉的,像是一条濒死之鱼的鳃。
“周长老。”
方婉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“族规第三条:私挪公款,数额逾百两,视同窃盗祖产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周长老枯瘦的肩膀,看向跪在青砖上、浑身颤抖的苏婉儿。
“苏氏挪用五百两白银填补赌债,且伪造账目欺瞒祖宗。按律,当逐出家门,交由官府发落。”
这句话,是方才定下的调子。
也是方婉给方德全看的戏。
只要苏婉儿被赶走,这笔亏空就成了苏婉儿一人的罪孽,方家宗族的颜面得以保全,方德全也能彻底洗清嫌疑。
这本该是完美的结局。
可方婉的手指停在了底单那个墨点上。
那滴墨点, unnatural地圆润,像是有人用笔尖刻意按压而成,而非自然书写时的晕染。
若是苏婉儿亲笔,她在恐惧之下,字迹应当凌乱、飞白,绝不会出现这样工整而诡异的圆点。
有人在模仿她的字。
或者说,有人根本就没打算让苏婉儿背下这所有的黑锅。
周长老闭着眼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佛珠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方婉的意思。
若真按族规逐出家门,苏婉儿一旦落入官府手中,严刑拷打之下,那些送进府里的补品、那些不明不白的往来,恐怕都要翻出来。
那是周长老收受的贿赂,也是他默许方德全纵容苏婉儿的铁证。
他不能让她走。
至少,现在不能。
“婉娘……”
周长老睁开眼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恳求与算计交织的光。
他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额头的虚汗。
“苏氏虽有过错,但念在她侍奉多年,并无大过……”
“并无大过?”
方婉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。
她将底单重重拍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周长老是说,偷窃祖产,伪造文书,在祖宗牌位前磕头认罪,这些都算无大过?”
周长老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方婉接下来的话,比暴雨更冷。
“既然证据确凿,那就依律处置。”
方婉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赵嬷嬷微微颔首。
“赵嬷嬷,请苏姨娘去后院思过崖边的柴房禁足。”
“剥夺其管钥之权,所有账目、钥匙,即刻移交正院。”
“至于债务……”
方婉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待查清真相后,再行定夺。”
这不是宽恕。
这是拖延。
如果苏婉儿真的只是贪财,此刻就该痛哭流涕求饶,或者干脆咬死别人栽赃。
但她现在的沉默,是一种等待。
她在等周长老出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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