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淅沥的细雨,而是倾盆而下的暴雨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方家宗祠厚重的木门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雷声在头顶滚过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落在积满香灰的地面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。
方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了。
她没喝,只是看着对面跪着的苏婉儿。
苏婉儿身上的淡青色襦裙已经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她单薄且颤抖的身形。她低垂着头,发髻有些散乱,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
“婉娘。”方婉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祖宗在上,那一亩田,究竟是从哪里来的?”
苏婉儿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委屈:“夫人……您这是何意?那地是……是妾身娘家陪嫁的一部分,早在入府前便已置办妥当,有地契为证啊!”
她说得急切,甚至带了几分哭腔,试图用“陪嫁”这个名目来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方婉冷笑一声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,哒,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婉儿的心头。
“陪嫁?”方婉缓缓站起身,走到苏婉儿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若真是陪嫁,为何方家的总账里,从未有过这笔银子的入账记录?为何这三个月来,城西赌坊的流水里,会有三笔与你娘家毫无关联的大额支出?”
苏婉儿的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她没想到,方婉竟然查到了这一步。
她原本以为,只要藏好底单,只要咬死是“陪嫁”,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。毕竟,那是她为了填补赌债,偷偷挪用公款买下的田地,根本见不得光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苏婉儿开始崩溃大哭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砖地上,“一定是有人陷害我!夫人,德全哥哥,您快替我说句话啊!”
她看向一旁的方德全,眼神中充满了乞求。
方德全依旧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。
听到苏婉儿的呼喊,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沉默。他没有看苏婉儿,也没有看方婉,只是盯着地上的水渍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方婉注意到了这一幕。
就在刚才,她注意到方德全低头时,眼中闪过的一丝光芒。
那不是恐惧,也不是悔恨。
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算计。
他在想什么?
他在盘算着什么?
方婉心中涌起一股寒意,但她脸上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看来,长子也不愿开口。”方婉转身,对身后的赵嬷嬷吩咐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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