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黄昏的临近而有丝毫收敛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秦婉的闺房内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件大红嫁衣穿在秦婉身上,原本该是喜庆的颜色,此刻却像是一团烧焦的血污,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她坐在妆台前,镜中的面容被厚厚的脂粉掩盖,只剩下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桌案上那只敞开的紫檀木嫁箱。
箱子里空空如也。
不,并非完全空荡。
在那层防潮的油布之下,只余下几匹色泽暗淡的绸缎,和一只孤零零的锦盒。
岑氏就站在箱子旁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襦裙,在这满室猩红的映衬下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冷静得可怕。
她的指尖轻轻搭在箱沿上,指节泛白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掂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妹妹。”
岑氏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缕烟,瞬间就被雷雨声吞没。
但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,像是钉子,一颗颗钉进秦婉的心口。
“这祭祖银呢?”
秦婉浑身一颤。
她猛地转过头,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显得有些斑驳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指紧紧攥着袖口的金线,指节用力到发青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拿。”
“那是父亲给的嫁妆,每一笔都在清单上写着,五十两官银,整整齐齐地放在这里。”
她指着那个锦盒,眼神里满是虚张声势的倔强。
“姐姐若是不信,大可自己看。”
岑氏没有立刻去看那个锦盒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秦婉那双颤抖的手上。
那双手修长白皙,本该是用来描眉画黛、抚琴弄弦的,此刻却沾满了汗渍和泥土——那是她在慌乱中试图从箱底摸索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是吗?”
岑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既然妹妹如此笃定,那便请妹妹亲自验看吧。”
她向后退了半步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秦婉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岑氏会这么轻易地松口。
在她看来,岑氏这是在给她最后的机会。
只要承认,或者只要找到银子,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内心的慌乱,伸手去掀开那层油布。
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丝绸,心中稍安。
然后,她拉开了那只锦盒。
盒盖打开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木头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秦婉的目光落在盒内。
那里躺着一锭银子。
银光闪闪,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她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。
“看,”
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随即又被恐惧掩盖。
“银子在这里。”
“姐姐,你冤枉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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