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明灯的灯芯爆出一朵灯花，细微的“啪”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彭婉跪坐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滚，仿佛要将这彭府的天灵盖掀翻。
她面前摆着一盏残茶，茶汤已凉，表面浮着一层浑浊的油膜。
那是白景深刚才留下的。
他走得很从容，月白色的锦袍下摆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泥水。
那种温润如玉的姿态，此刻看来，像是一具精心粉刷过的棺材。
「夫人，夜深了。」
白景深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带着惯有的温和与疏离。
「中秋家宴在即，夫人若是累了，不如回房歇息。」
彭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半块玉佩上。
那是她与白景深成婚时的信物，如今只剩下一半，边缘粗糙，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。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用力掐进掌心，直到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「夫君说得是。」
她开口，声音低哑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「只是妾身想起，总账中有一笔巨额支出流向不明。」
白景深脚步微顿。
他手中的羊脂玉扳指轻轻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「哦？夫人说的是哪一笔？」
他走近了几步，烛光摇曳，映出他那张看似深情实则空洞的脸。
「不过是些细枝末节，管家自会处理。」
「细枝末节？」
彭婉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军饷亏空三万两，备注栏却被刻意涂改。」
「这等细枝末节，怕是要惊动御史台的。」
空气瞬间凝固。
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白景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如初。
他走到彭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「夫人这话，可就不对了。」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她齐平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骗孩童。
「军饷之事，乃是朝廷机密，岂是内宅妇人该过问的？」
「你若是为了林氏那点田产，大可不必如此咄咄逼人。」
「那块地，本就是我送她的贺礼。」
彭婉冷笑一声。
她伸手，从袖中掏出那半块玉佩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玉佩与紫檀木案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「夫君误会了。」
她说。
「妾身关心的不是田产，而是这玉佩。」
白景深眉头微皱。
他盯着那半块玉佩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这块玉佩，是他当年为了掩盖第一次挪用公款而送给她的定情信物。
当时，他用这笔钱买通了户部的书吏，篡改了账目。
如今，彭婉拿出它，是什么意思？
「夫君可知，这玉佩背面，刻着什么？」
彭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像是在宣读判决书。
白景深沉默不语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扳指，指节泛白。
「刻着‘建昭三年七月十五’。」
彭婉一字一顿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