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明灯的灯芯突然爆出一朵灯花。
细微的“啪”声，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，窗外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彭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被雨水浸泡过的石像。
她面前摆着那本从暗格里翻出的旧账册。
纸页泛黄，霉味混杂着朱砂印泥的腥气，钻进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身后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上。
那些黑漆漆的木牌，像是无数双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浑身湿透，脸色苍白。
她紧紧攥着袖中的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“小姐。”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周管家回来了。”
彭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停留在账册的一行字上。
墨迹深浅不一，像是被人刻意涂抹过。
但在那层浮土之下，指甲刮擦的痕迹清晰可见。
那是“建昭三年七月十五”。
六个数字，像六根钉子，死死钉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账册上一行模糊的数字，被灰尘掩盖，无人问津。
第二章，她用指甲一点点刮开表层浮土，显露出真容，指尖磨破了皮，渗出血珠。
第三章，她将写有这日期的纸条夹入丈夫常穿的官服内衬，试图引蛇出洞。
第四章，白景深整理衣冠时，贴身侍女无意瞥见一角，神色慌张。
第五章，那张田契在白景深书房的地龙火烤下微微卷曲变色，散发出焦糊味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的前夜，这日期戳记静静地躺在彭婉手中。
它是证据，也是催命符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周管家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滴水，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碗，碗里盛着黑褐色的药汁。
热气腾腾，却掩不住那股甜腻的香气。
“夫人。”周管家跪在地上，声音沙哑，“老爷让我送来的。”
彭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什么药？”
“安胎药。”周管家低下头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，“林姨娘……说夫人近日操劳，特意为夫人准备的。说是补身子，也能安神。”
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补身子？安神？
她冷笑一声。
这碗药，是林氏托人送来的。
名为关怀，实为警告。
她在告诉彭婉：不要多事，否则后果自负。
更深层的意思是：如果你敢在中秋家宴上闹事，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“安神”。
彭婉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周管家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白景深呢？”
“老爷……老爷在书房处理公务。”周管家咽了口唾沫，“他说，明日中秋家宴，希望夫人能顾全大局，莫要为了些小事伤了和气。”
好一个顾全大局。
好一个莫要伤和气。
彭婉伸出手，接过了那碗药。
瓷碗温热，透过掌心，传来一阵诡异的暖意。
就像白景深那张温润如玉的脸，看似深情，实则空洞。
她端起碗，轻轻晃了晃。
黑色的药汁荡漾开来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“周管家，你可知这‘建昭三年七月十五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周管家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“夫……夫人……小的……小的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”彭婉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那就更好办了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半块玉佩。
那是她和白景深初婚时的信物。
如今，另一半在白景深手里。
而这一半，在她手里。
玉佩温润，却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明。
也是如今最讽刺的笑话。
彭婉看着周管家，声音低哑平稳，像是在宣读判决书。
“告诉他，我想他了。”
周管家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，彭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这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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