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外的雨势未减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，狠狠砸在青瓦上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彭婉没有动。
她站在偏厅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抚过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锦袍。
这是白景深明日中秋家宴要穿的官服。
衣料是上好的云锦，触手生凉，带着淡淡的沉水香。
那是他惯用的熏香，此刻闻起来，却像是一层裹尸布。
“夫君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，温和，慵懒，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水汽。
白景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。
他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，发髻微松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并未完全碎裂的玉扳指残片。
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如玉，仿佛刚才祠堂里的狰狞与失控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“婉儿，夜深了，回房歇息吧。”
他走近，脚步很轻，像是一只捕猎前的猫。
彭婉转过身，声音低哑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：“夫君还未更衣。明日家宴，族中长辈众多，若衣衫不整，恐失体统。”
白景深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倒是忘了，正妻贤惠，连更衣这等琐事都要亲力亲为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伸手去解腰间的丝带。
动作缓慢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心如死灰，还是仍在隐忍。
彭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白景深腰间那条绣着暗纹的玉带上。
她的袖中，藏着一张薄薄的纸。
那是从总账夹层中抽出的田契原件。
上面赫然印着那个猩红的日期戳记——建昭三年七月十五。
中元节。
鬼节。
夫君在那一夜宿在林氏房中，却在公账上将这笔巨额支出记在了她的名下。
名正言顺，堂而皇之。
这是偷天换日，是欺瞒祖宗，更是将她的脸面踩在泥里摩擦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她伸出双手，接过了白景深递来的外衫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，白景深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的掌心温热，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彭婉面无表情地为他整理衣领。
动作标准，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她是彭家长女，从小接受的便是最严苛的妇德教育。
如何侍奉夫君，如何打理内宅，如何在规矩中活得滴水不漏。
如今，这些规矩成了她手中的刀。
她将田契对折，再对折。
纸张极薄，几乎感觉不到厚度。
但在那月白色锦袍的内衬夹层里，它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白景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，长睫如扇，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。
“婉儿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压低，“你今日在祠堂，做得有些过了。”
彭婉的手停在腰带扣上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妾身只是在履行正妻的职责。”
“职责？”
白景深轻笑一声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逼近她。
那股沉水香更浓了，浓郁得让人窒息。
“在这个家里，最大的职责便是安分守己。你撕碎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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