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中馈房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方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方氏田产录》粗糙的封面。
羊皮纸的边缘已经起毛,像是被无数双焦躁的手反复翻动过。
第三十七页的缺口依旧在那里,像是一只空洞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王嬷嬷端着一碗参汤进来,脚步却有些虚浮。
她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手里端的银托盘微微颤抖。
“夫人,老奴……老奴头有些晕。”
王嬷嬷将托盘放在桌上,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。
方婉没有抬头,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本账册上。
“你昨夜没睡好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情绪,像是在询问天气,又像是在试探底线。
“是。”王嬷嬷低下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,“夜里风大,吹得骨头疼。”
方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王嬷嬷那只常年握针、如今却连茶杯都端不稳的手上。
那是陪嫁多年的老人,也是唯一知道方振华私房钱去向的人。
如果连她也倒下了,这盘棋,还怎么下?
“既然病了,就回去歇着吧。”方婉淡淡地说道,“今日祭祖,我不需要人核对旧档。”
王嬷嬷身子一僵,随即重重磕了一个头:“谢夫人恩典。”
她退出去时,背影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方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病倒?还是被收买?
无论哪种,都意味着她失去了唯一的帮手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丫鬟小厮那种细碎的声音,而是沉稳、有力,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方婉合上账册,将其收入袖中。
她知道,有人来了。
大门被推开,寒风卷着雨丝扑进屋内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方家的远房表叔方伯庸。
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,身后跟着三位族中长老。
这些人平日里深居简出,只有在分家析产或重大祭祀时才露面。
此刻,他们却齐齐站在中馈房的门槛外,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摆,却没人肯擦一下。
“二弟妹。”方伯庸开口,声音苍老而威严,“听说你要公开账目,质询族人?”
方婉起身,福了福身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大伯父安好。侄女只是想理清家务,免得外人笑话方家管理无方。”
“管理无方?”方伯庸冷哼一声,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“我看是你心太狠。”
“李氏那边刚闹过,你又要把账目摊开在阳光下晒?”
“那些陈年旧事,何必再提?”
“方家的脸面,比几亩薄田重要得多。”
方婉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大伯父说笑了。”
“若脸面能当饭吃,能填平赌债,能堵住悠悠众口,侄女自然愿意捂起来。”
“可惜,它不能。”
方伯庸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二少夫人,如今说话竟如此锋利。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方婉向前迈了一步,逼视着对方,“我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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