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方家正厅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方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膝头摊开着那本《方氏田产录》。
羊皮纸册的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发黄的纤维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第三十七页的位置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就像方家如今这副千疮百孔的骨架,看着完整,实则早已中空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。
盒子里放着一把断弦的二胡。
琴身斑驳,漆色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。
那是方婉陪嫁时,随嫁过来的旧物。
当年丈夫方振华尚且意气风发,最爱听她在月下拉一曲《良宵引》。
如今,弦断了,人散了,只剩下一具枯朽的琴身。
“夫人。”
王嬷嬷低声唤道。
方婉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锁在那页空白处。
“父亲来了吗?”
“老爷在偏厅候着,说是要……”
王嬷嬷顿了顿,眼神有些闪烁。
“说什么‘家丑不可外扬’,想留些余地。”
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余地?
在这个家里,从来只有你死我活,哪有什么余地。
她抬起手,示意王嬷嬷打开锦盒。
二胡静静躺在红绒布上,两根主弦一根断裂,一根悬垂。
像是一条被勒紧后突然松开的脖颈,透着窒息的绝望。
方婉伸出手指,挑起那根悬垂的断弦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像是摸到了某种看不见的枷锁。
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沉重,迟缓,带着几分心虚的拖沓。
方振华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,脸色灰败,眼窝深陷。
显然,昨夜唐婉儿的事,让他一夜未眠。
看到方婉手中的二胡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婉儿。”
方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,试图维持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。
但在这空旷的正厅里,那声音显得干瘪而无力。
“唐氏之事,已依族规处置。如今田契虽失一页,但其余账目尚可核对。”
他走到桌前,想要伸手去翻那本田产录。
方婉侧身,避开了他的手。
动作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排斥。
方振华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挂不住,冷哼一声。
“我是你公公,也是族长。方家的脸面,不能丢在外面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方婉的声音很轻,字句间却透着冷硬。
她抬起眼皮,直视方振华的眼睛。
“父亲是想让外人知道,方家的大媳妇,连自家妾室的私章都管不好?”
方振华脸色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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