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祠堂内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。
方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素白孝服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。
她面前供桌上,摆着那本《方氏田产录》。
书脊陈旧,封皮上的金线早已磨断,露出底下灰败的麻纸。
这是第三十七页。
也是方家最肥美的那三处水田的权属证明。
昨日雨夜,唐婉儿偷走的正是这一页。
此刻,这一页被补上了一张崭新的桑皮纸。
纸张洁白,纹理细腻,与周围泛黄发脆的老纸格格不入。
就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,突兀地横亘在旧疾之上。
方婉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张假契的边缘。
触感光滑,没有陈年墨迹的晕染感。
“开祠。”
她声音极轻,却像冰棱砸在青石板上,清脆刺耳。
守门的族老颤巍巍地推开沉重的木门。
吱呀一声,惊起了檐下几只寒鸦。
宾客陆续入内。
方老爷方振华走在最前,面色阴沉,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。
他身后跟着唐婉儿。
唐婉儿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,袖口绣着暗纹缠枝莲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泛白。
眼神怯生生地躲闪,不敢看方婉,更不敢看那本摊开的账册。
方婉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。
最后落在方振华身上。
“父亲,”方婉开口,语气平淡,“祭祖之前,有一桩家务事需请族长定夺。”
方振华眉头紧锁,冷哼一声:“家事?今日是祭祀先祖的大日子,岂容你胡闹?”
“正因为是祭祀,才需清清白白。”
方婉不卑不亢,伸手示意王嬷嬷。
王嬷嬷捧着一个黑漆木匣上前,双手呈给方振华。
“这是昨夜从唐姨娘房中搜出的私印,以及……”
方婉顿了顿,目光如刀,剐过唐婉儿的脸。
“……这本‘补全’后的田产录。”
唐婉儿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声音颤抖:“夫人!您这是污蔑!”
“妾身从未动过田契分毫,这……这定是有人栽赃!”
方婉没理会她的尖叫,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振华。
“父亲请看。”
方振华接过木匣,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私章,印泥鲜红,还未干透。
旁边是那本《方氏田产录》。
方振华翻开书页,手指在那第三十七页停住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页,确实多了一张纸。
而且,那张纸上盖着的,不是方家的官印,而是唐婉儿的私章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方振华声音发沉,额角渗出冷汗。
“意思是,”方婉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,“有人试图将方家的公产,通过伪造文书的手段,据为己有。”
“并嫁祸于我管理不善,导致田契遗失。”
方婉的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祠堂里回荡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方振华的脸上。
因为那张假契上的笔迹,模仿的是方婉的字迹。
而盖章的动作,只有拿到原配授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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