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来得猝不及防。
前一瞬还是阴云压顶，后一瞬便是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方婉站在后院走廊的檐下，手中紧紧攥着那本《方氏田产录》。
书页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微微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，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。
这是她昨夜从书房暗格中重新取出的证据。
第三十七页依然空缺。
那张伪造的补纸被揭去一角后，露出了底下原本被撕掉的空白处。
如今，这张假纸正夹在书册中间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时刻提醒着她方家的腐朽。
雨声渐大，掩盖了远处更漏的声音。
走廊尽头，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闪过。
那人走得极快，脚步虚浮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。
方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眼神冷得像这深秋的雨。
王嬷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方婉苍白的侧脸。
“主子，”王嬷嬷压低声音，“是唐姨娘。”
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她倒是心急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道身影已停在了走廊拐角处。
唐婉儿一身素净襦裙，此刻却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。
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木匣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神情的眼睛，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，透着惊恐与狠厉。
她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方婉。
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唐婉儿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将木匣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的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，“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方婉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册。
那动作优雅而缓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又像是在把玩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“唐姨娘深夜冒雨，所为何事？”
方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唐婉儿咬了咬嘴唇，强装镇定。
“回夫人，妾身……妾身想起有些针线活没做完，想趁夜赶工。”
她撒谎时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直视方婉的眼睛。
方婉轻笑一声。
“针线活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雨夜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唐婉儿后退一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此时暴雨倾盆，谁还会做针线活？”
方婉停下脚步，距离唐婉儿只有三步之遥。
她能闻到唐婉儿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味，混杂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。
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“唐姨娘，”方婉微微歪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，“你怀里的东西，是什么？”
唐婉儿脸色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护住木匣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只是些旧物。”
“旧物？”
方婉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。
“拿来吧。”
两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唐婉儿摇了摇头，身体紧绷如弓。
“不……不行。这是老爷让妾身收起来的，不能给夫人看。”
提到“老爷”二字时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那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得意。
方婉心中冷笑。
果然。
她早就猜到，这一切并非唐婉儿一人所为。
一个刚入门三日的妾室，即便再蠢，也不敢在祭祖大典前偷窃田契。
更何况，她还要面对方家那些老狐狸般的族老。
除非，有人给她撑腰。
或者，有人授意她这么做。
“老爷让你收起来？”方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语气平淡无波，“唐姨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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