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方家后院的青石板路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方婉披着一件狐裘大氅，立在库房门前。雨水后的空气湿冷刺骨，带着泥土翻涌出的腥气。她并未急着进去，而是先伸手摸了摸那扇厚重的木门。门轴处积着厚厚的灰尘，唯有锁孔周围，有一圈极淡的、不属于这里的油渍。
那是新上的润滑油。
“小姐。”王嬷嬷提着灯笼上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库房管事赵伯说，昨夜有人借过钥匙去核对旧账，今早才还回来。”
方婉没说话，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帕，轻轻擦拭指尖沾染的一点灰迹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借钥匙？”方婉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砸在冰面上，“赵伯年纪大了，眼神不好，记性也不好。他怎么记得清，这锁是上周刚换的铜锁，还是十年前的铁锁？”
王嬷嬷心头一紧：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
方婉迈步走进库房。这里常年不见阳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樟脑丸和干涸墨汁的气息。这种味道让方婉感到安心，也让她感到窒息。这是方家的根，也是方家的坟。
库房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晕。赵伯正缩在角落里的太师椅上打盹，听见动静，猛地惊醒，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。
“夫人……不，大娘子。”赵伯赔着笑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“您怎么这时候来了？外头雨大，小心寒气侵体。”
方婉没有看他，径直走向存放田产文书的柜子。那里放着《方氏田产录》的副本，以及历年来的旧契据。
“我要看近三个月的印泥消耗记录。”方婉淡淡地说道。
赵伯愣了一下，随即面露难色：“夫人，那些都是些琐碎物件，老奴记性差，怕是找不到了。而且，那些印泥大多是旧物，早就干透了，没什么好查的。”
“找不到？”方婉转过身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伯的脸，“赵伯，你是想告诉我，方家库房里的东西，连个账本都理不清？还是说，有人嫌命太长，想试试族规的轻重？”
赵伯脸色煞白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“夫人饶命！老奴……老奴这就去找！”
他颤巍巍地爬向角落的一个小箱子，手指颤抖着打开箱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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