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范家宗祠的青瓦上，声音沉闷而急促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问天听。
偏厅内，烛火摇曳，将柳婉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竹。
陈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里满是焦灼与不安。
“夫人……”陈嬷嬷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二房那边已经传话出来了，说若您肯主动交出陪嫁田产的所有权，作为抵押，族长或许会暂停对老爷的调查。”
柳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。
门后，是正在举行祭祖大典的范廷玉，以及那些表面恭敬、实则冷漠的族人。
“停摆？”柳婉轻声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，“用我的身家性命，去换他的清白？陈嬷嬷，你觉得这买卖，做得划算吗？”
陈嬷嬷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，小姐说得没错。
但这不仅是买卖，更是生死局。
一旦柳婉放弃陪嫁田产，便意味着正妻地位动摇，范廷玉便能名正言顺地将资产转移给二房，届时生米煮成熟饭，再也无法追回。
“夫人，顾全刚才偷偷塞给我的消息……”陈嬷嬷凑近了一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他说，地契的事，牵扯到祠堂暗格，而且……有人收受了二房的银子。”
柳婉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果然如此。
那个唯唯诺诺的大管家，此刻正躲在阴影里，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线索来换取自己的安稳。
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柳婉安心等待结果？
天真。
柳婉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不是在绝境求生，而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晚宴。
“顾全不敢见我。”柳婉淡淡说道，“因为他知道，我若不死，他必亡。既然他不肯开口，那我便自己去拿答案。”
她迈步走向偏厅深处的一间静室。
那里，范子轩正在等她。
静室内，空气凝滞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，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范子轩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苍白，双手紧紧握着一块染血的布巾。
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，那是刚刚割破手指时留下的后遗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宗祠正殿，当着所有族人的面，以血抹案，立下了“父子同心”的血誓。
他用鲜血污染了柳婉放置地契的紫檀木案几，强行将一场财产纠纷上升为对祖先的大不敬。
那一刻，柳婉被彻底孤立，连最后一点证据保留的可能都被剥夺。
“母亲。”范子轩抬起头，眼中布满血丝，声音沙哑，“您为何还要执迷不悟？”
柳婉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姿态端庄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子轩，你手中的那块布巾，擦的是什么？”
范子轩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避开她的视线。
“是……是儿子的血。”
“是啊，你的血。”柳婉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轻柔却字字如针，“为了维护父亲的威严，为了继承家主之位，你宁愿自残肢体，也要证明你对范家的忠诚。这份孝心，确实感人至深。”
范子轩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。
“母亲，您不明白！父亲是为了范家大局！那张水田契若是落入外人手中，范家百年基业便会毁于一旦！”
“大局？”柳婉冷笑一声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来，“所以，你就可以无视正室的尊严，无视祖训，任由父亲将家产拱手让人？这就是你所谓的‘大局’？”
范子轩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想反驳，却发现无从说起。
因为在他的认知里，父亲的话就是真理。
《孝经》有云：“夫孝，始于事亲，中于事君，终于立身。”
父亲告诉他，服从才是最大的孝道。
只要服从，就能获得认可，就能成为下一任家主。
至于母亲的委屈，家族的真相，那些都不重要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