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范家宗祠的琉璃瓦上，声音沉闷而急促，仿佛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大门，试图将这满室的压抑强行撕开一道口子。
柳婉跪在青砖之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却让她清醒得可怕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，匣盖半开，里面静静躺着那张泛黄的“范氏祖产·江南三县水田地契”。
这是真迹。
也是她今日赌上全部身家、甚至名誉所换来的唯一筹码。
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铁板，只有角落里那盏长明灯的火苗，随着穿堂风微微颤动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范廷玉坐在太师椅上，玄色锦袍下的身体紧绷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。
他的眼神看似恭敬地扫视着下方，实则藏着轻蔑与焦躁。
他以为只要拖过今日，生米煮成熟饭，明日这地契过户给二房，一切便都晚了。
可他没想到，柳婉不仅提前拿到了真迹，还抓住了他最致命的软肋。
“夫人，”范廷玉终于开口，声音威严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你既已承认顾管家受二房指使，此事便是家务纠纷。何必还要闹到官府，让外人看我们范家的笑话？”
他试图用“面子”来压住柳婉，用“夫妻情分”来模糊界限。
柳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轻声问道：“父亲是说，内贼入室，偷换祖产，只需赔礼道歉便可了事？还是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字字如针：“父亲是想把这‘失德’的帽子，扣在我这个正妻头上，以证二房的清白？”
范廷玉眉头紧锁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若再胡言乱语，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！”
他挥手示意守卫上前，想要封锁宗祠，阻止柳婉继续说话。
然而，就在此时，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。
是陈嬷嬷。
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仆，手里拿着一块腰牌，高高举起。
腰牌上刻着一个独特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欲飞的鹤，鹤喙中衔着一枚铜钱。
那是二房背后势力，“云州商会”的特有标记。
“老爷。”
陈嬷嬷的声音尖刻而冰冷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锯开了范廷玉最后的面具。
“您不是说，这只是家务纠纷吗？”
她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范廷玉的心头。
“这块腰牌，是昨夜三更，顾管家从祠堂暗格出来后，遗落在门槛上的。”
她走到柳婉身边，将腰牌递给她。
柳婉接过腰牌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范廷玉，眼神中再无半分温柔，只有彻骨的寒冷。
“顾管家受二房指使，偷换地契；父亲纵容此事，甚至动用禁药印泥伪造文书。这哪里是家务纠纷？这分明是内外勾结，企图掏空范家根基，另立门户的大逆之举！”
范廷玉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他的脸上血色尽失，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引以为傲的布局，在柳婉面前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。
柳婉并没有停下。
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，那是她早已准备好的副本。
“这份证据，连同这块腰牌，我已经让人送去了府衙备案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如同惊雷，在每个人耳边炸响。
“今日祭祖，我便在此等候官府的人来带走范家老爷，以及所有涉案之人。”
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愈发猛烈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。
范子轩站在角落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着父亲狼狈的样子，又看了看母亲冷静决绝的身影，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。
他一直以为，只要孝顺父亲，就能获得家主之位。
可他不知道，父亲为了讨好二房，竟然不惜牺牲母亲的地位，甚至勾结外人，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。
而现在，真相大白。
他该如何选择？
是站在父亲一边，背负骂名，甚至可能一同受罚？
还是站在母亲一边，背叛父亲，成为家族眼中的逆子？
范子轩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渗出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的目光在父亲和母亲之间游移，最终定格在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地契上。
那张承载着范家百年荣耀与罪孽的地契。
雨幕中，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