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范家宗祠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鼓点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柳婉跪在正堂中央，膝下的青砖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，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却让她清醒得近乎冷酷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，匣盖半开，露出里面那张被仔细包裹的“范氏祖产·江南三县水田地契”。
这是真迹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书吏鉴定完那枚朱砂印泥后，脸色惨白地退了出去，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“年代久远，难以定论”，便匆匆离去。
那是范廷玉的手笔，他想用拖延战术，拖过祭祖大典，让二房趁乱将资产过户。
但柳婉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地契边缘粗糙的桑皮纸纹理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父亲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清晰回荡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这地契上的朱砂印泥，若是寻常人家，或许查不出破绽。”
范廷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阴沉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。
他眯起眼，目光如刀般刮过柳婉的脸：“夫人这话何意？老夫请来的可是京城最有名的‘鉴宝斋’书吏，若连他都说不清，难道是你信口雌黄？”
“不。”
柳婉微微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森然，“书吏说难定论，是因为这朱砂中掺了‘西川银朱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眸看向范廷玉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西川银朱，需以童男童女之血调和，方能色泽持久，历经百年而不褪。这种颜料，市井间绝不可能流通，唯有……”
柳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像是怕惊扰了祖先牌位上的英灵。
“唯有那些勾结外邦、意图谋逆的权贵之家，才会将其作为机密物资私藏。”
范廷玉的手指猛地一顿，翡翠扳指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死死盯着柳婉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温婉顺从的妻子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不再是之前的威严圆滑，而是多了几分被戳穿痛处的慌乱。
柳婉没有回答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，轻轻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父亲莫急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字字却如针尖，“我只是好奇，范家一介商贾，怎会拥有这等禁物调制的印泥？除非……有人早就知道这张地契是假的，并特意用这种手段，来掩盖其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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