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范家宗祠的青瓦上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柳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羊皮纸——那是真正的《范氏祖产·江南三县水田地契》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地契还在顾全的暗格里，此刻却安稳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而供桌中央，那张被撕去一角的仿品，正静静地躺着，等待着一个结局。
“夫人。”
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族长范老太爷拄着拐杖，站在偏厅门口，脸色铁青。
他身后跟着几位族老，目光复杂地看着柳婉，既有敬畏，也有不耐。
“吉时将至，祭祖大典不可因内宅琐事延误。”
范老太爷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千钧，“妇人不预外事，这是范家立族百年的规矩。请夫人即刻退出偏厅，莫要失了体统。”
柳婉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身旁垂手侍立的陈嬷嬷。
陈嬷嬷上前一步，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双手高举过头。
“老太爷，”陈嬷嬷声音尖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这本是《范氏家训》，第三章第五条写得明明白白：‘中馈之权，归正妻所有；凡涉及田产、账目、祭祀器物之查验，必由主母亲核，不得假手于人。’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
“今日祭祖，需清点祭器与历年账册存档。夫人只是在行使主母职权，何来‘不预外事’之说？”
全场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，滚滚而来，似在嘲笑范家的虚伪。
范老太爷眉头紧锁，拐杖重重顿地：“你……”
“族长。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范廷玉终于开口。
他身着玄色锦袍，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走到柳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看似恭敬，实则轻蔑。
“夫人说得有理。”
范廷玉微微一笑，笑容里藏着刀锋，“但祭祖乃大事，容不得半点差错。既然夫人要查账，老夫便让人把账册拿来。”
他转头吩咐管家顾全：“顾全，去库房取来历年田产账册，还有……那张所谓的‘水田契’副本，一并呈上来。”
顾全浑身一颤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看了一眼范廷玉，又看了看柳婉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，双腿不由自主地打颤。
他知道，自己藏不住秘密了。
但他更知道，一旦交出东西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除非……有人替他承担。
顾全低着头，吞吞吐吐道：“老爷，账册……账册昨日已被二房少爷借去核对……”
“胡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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