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范家宗祠的琉璃瓦上，声若擂鼓。
这声音太吵了，吵得人心慌，也吵得掩盖不住某些细微的响动。
柳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她却像没知觉一般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面前是列祖列宗的牌位，幽暗的烛火在风中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在斑驳的红墙上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，也是范家上下最肃穆的时刻。
但柳婉知道，这肃穆之下，早已烂透了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羊皮纸的边缘。
那是“范氏祖产·江南三县水田地契”的真迹。
从陪嫁匣底到管家暗格，再到被撕去一角又经她手复原，这张地契就像一条毒蛇，缠绕了范家整整半年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她的袖袋里，温热，沉重，带着血腥气。
祠堂大门缓缓打开，寒风裹挟着雨水卷入。
范廷玉一身玄色锦袍，头戴玉冠，在一众族老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
他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冷绿的光，那光泽滑腻，像极了某种见不得人的算计。
顾全跟在后面，低着头，步伐有些虚浮。
他的目光不敢看柳婉，只是死死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柳婉垂眸，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轻声细语，字字如针。
“老爷，”柳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，“吉时已到，为何还不动香？”
范廷玉脚步一顿，眼神扫过下方，看似恭敬实则轻蔑。
“夫人身子不适？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他语气圆滑，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压下这份突兀。
柳婉微微一笑，缓缓站起身。
这一站，便是打破了正妻向来低眉顺眼的规矩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大夫人这是……”
“许是心急了。”
柳婉无视那些窃窃私语，径直走向供桌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，动作轻柔，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匣盖开启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纸页。
“祖宗在上，”柳婉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今日祭祖，本该清点家产，以正家风。然近日家中失窃，一张关乎范氏命脉的地契不翼而飞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直刺范廷玉。
“此乃‘范氏祖产·江南三县水田地契’。若无此契，明日二房便要以嫁妆之名，合法过户江南三县良田。届时生米煮成熟饭，范氏百年基业，恐要易主。”
范廷玉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柳婉会在这里发难。
更没想到，她会如此直白地撕破脸皮。
“夫人慎言。”范廷玉打断了她，眉头微皱，“地契之事，已交由管家处理。如今大局已定，何必在此胡搅蛮缠？”
“大局已定？”
柳婉轻笑一声，反问句总是能让人措手不及。
“老爷说的局，是范家的局，还是某房的局？”
顾全浑身一颤，额头瞬间冒出冷汗。
他想后退，却被身后的仆役死死按住。
柳婉没有看他，而是转向范廷玉，继续道：“老爷说大局已定，莫非是指，这张地契已经不在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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