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，残云被风撕开一道口子，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。
宗祠正厅内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股混合着沉香、霉味和血腥气的味道，死死黏在每个人的鼻腔里，让人呼吸不畅。
石氏跪在那摊洇湿的《鱼鳞图册》前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她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散乱了几缕，贴在汗湿的额角，显出几分狼狈。
那串从不离手的沉香木佛珠，不知何时断了一根，珠子滚落在地，混进泥水里，再也寻不见踪影。
族长石老爷推门而入时，带进一股潮湿的凉意。
他手里拄着拐杖，脸色铁青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最终定格在那本浸透雨水的册子上。
“这是何事？”
声音低沉，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。
石文远缩在角落，眼神空洞，嘴唇嗫嚅着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刚才那场毁尸灭迹的闹剧，成了尹家最大的笑话，也成了石家最致命的把柄。
尹婉站在堂下，一身素白襦裙，腹中微隆，身形单薄，却站得笔直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直视着族长眉心，不卑不亢。
“回父亲，”她开口，语调平稳低沉，“儿媳只是来签字，却见母亲与兄长在此‘祭告’祖宗。”
“这雨太大，怕湿了文书，便帮他们晾一晾。”
最后三个字，她说得极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族长眉头紧锁，看向供桌。
那些被雨水晕染开的墨迹，此刻已无法掩盖。
原本涂改的数字，像张牙舞爪的鬼魅，昭示着伪造的证据。
更刺目的是，那枚不属于石家主母的私章印记，在水渍下若隐若现。
“你……”石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，随即化为恼羞成怒。
她挣扎着起身，想要去遮掩那本册子。
“族长！这是逆妇污蔑！”
她尖叫着，手指颤抖地指着尹婉。
“她刚进门不久，心术不正，竟敢诬陷婆母贪污公款！”
“她肚子里怀着石家的骨肉，却想夺我石家的田产！”
道德的大棒再次举起，带着腥风血雨。
族长没有动，只是冷冷地看着石氏。
他的目光越过石氏，落在了尹婉身上。
“尹氏，”族长问，“你可有证据？”
尹婉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极淡，却让人心底生寒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，层层揭开。
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，纸张泛黄，边角磨损，却保存完好。
“这是三年前，儿媳陪嫁入府时，官府备案的底账副本。”
她将册子轻轻放在干爽的地面上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儿媳深知婆母掌管中馈不易，故特意请县衙书吏，将每一笔进项销项，皆抄录在案。”
“这本底账，盖有县衙大印，亦有儿媳娘家的私章。”
“若是假账，儿媳愿受五马分尸之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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