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，天色沉得像泼翻的墨汁。
祠堂侧厢内，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闷雷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却迟迟落不下雨。
这种将下未下的压抑，像极了此刻尹婉的心境。
她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帕子上。
帕子是素色的，绣着几枝不起眼的兰草。
对面跪着的赵管家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砖缝里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石氏被禁足在东院，失去了对外的控制权。
而掌握着宗族账目细节的赵管家，成了尹婉手中唯一的活口。
“赵管家。”
尹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没有看赵管家的脸，而是盯着他面前那方砚台。
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，结成一块黑褐色的硬痂。
就像这桩案子，看似结了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“族长判了，婆母交出管家权。”
尹婉顿了顿，目光缓缓上移，落在赵管家低垂的发髻上。
“但账目并未清算完毕。”
“尤其是那三亩水田的底账，还有公中亏空的去向。”
赵管家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。
“少夫人……老奴……老奴只是执行命令啊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“老太太吩咐的事，老奴哪敢多问？哪敢多查？”
尹婉微微摇头。
眼神直视眉心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所以，你也不知道钱去了哪里？”
这句话像是针，扎破了赵管家最后的侥幸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尹婉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《鱼鳞图册》的副本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石氏压在箱底，作为威胁；第二章，尹婉强行翻阅，看清了涂改的页码；第三章，她发现缺了一枚关键的私章；第四章，她拿出自己的私章盖在副本上形成对峙；第五章，石氏试图烧毁原件却被雨水淋湿；第六章，原件损毁，尹婉拿出备份官底账本完成反杀。
而此刻，这份副本静静躺在桌上，纸页边缘有些卷曲，显露出岁月的痕迹。
尹婉将副本推向前一寸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赵管家，你知道规矩。”
“若族长归来后，彻查私改账目之罪，你是主犯，还是从犯？”
赵管家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。
私改地契、侵吞公款，这是死罪。
若是主犯，那是抄家流放；若是从犯，也是枷号示众。
而他之所以敢跟着石氏胡作非为，就是因为石氏承诺，只要事成，便给他留一条退路。
可现在，石氏倒了。
退路没了。
“少夫人……”
赵管家扑通一声，又磕了一个头。
“老奴愿说，老奴全都说！”
尹婉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茶水微凉，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她放下茶盏，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缓慢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说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赵管家深吸一口气，颤抖着手，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小的册子。
册子封面破损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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