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霍家祠堂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偏殿内烛火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，投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起舞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墨汁干涸后的腥气，令人窒息。
夏老夫人猛地从太师椅上惊醒，额角的冷汗顺着银发滴落，浸湿了暗紫色缎面袄裙的前襟。
她刚才昏死过去，此刻被冷水泼醒，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。
“母亲，”霍沈氏端坐在主位旁，手中把玩着一支朱砂笔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您醒了？”
夏老夫人死死盯着那张铺在案几上的《霍氏陪嫁田产抵押契书》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证物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压在沉重的紫檀镇纸下，作为威胁的工具；第二章，霍沈氏展开它，指尖划过第一处涂改痕迹；第三章，逻辑矛盾被指出，夏老夫人试图强行按压她的手指；第四章，族老名册引入，名字合法性遭质疑；第五章，一角被撕毁，原件备份重现；第六章，修正后的“赎契”签署，它成了夏家欠霍家的铁证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躺在那里，墨迹未干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夏安瘫软在地，眼神空洞，如同被抽去了脊梁。
他看着母亲苏醒，又看向霍沈氏，嘴唇颤抖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安儿，”霍沈氏放下朱砂笔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压迫，“你刚才说，要拉着霍家一起下地狱。”
夏安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底是一片死灰。
“姐姐……我错了。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我不该烧那契书，不该……”
“现在说这些，晚了。”霍沈氏打断他，目光转向夏老夫人，“母亲赌债缠身，想要变卖我的陪嫁田产填补窟窿。这理，宗族不认，律法不容。”
夏老夫人脸色惨白，手指紧紧攥着袖口，指甲几乎嵌入肉里。
她不敢看霍沈氏的眼睛，只能尖利地喊道：“我是你婆婆！你的田产也是霍家的钱！我拿回来天经地义！”
“天经地义？”霍沈氏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母亲忘了，陪嫁田产乃是沈氏娘家所赠，写的是我的名，盖的是我的印。即便嫁入霍家，那也是我的私产，非霍家公产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字字诛心：“除非，母亲承认，这田产是霍家公产，那么今日之事，便是家务事。若说是私产，这便是侵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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