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闷在厚重的雨幕里，听不真切。
霍沈氏并未离开祠堂正厅，而是重新坐回了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。
她袖口那抹朱砂红，已被她用一方素帕仔细擦拭过，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暗痕，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那支断裂的竹笔，被她随手扔在案角，滚了两圈，停在一本摊开的《夏氏宗谱》旁。
“母亲既已画押，这赎契便算是成了。”
霍沈氏的声音轻缓，在这空旷阴冷的祠堂里，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平静。
夏老夫人瘫坐在太师椅上，浑身冷汗浸透了暗紫色的缎面袄裙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顺如绵羊的儿媳，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既然成了……”夏老夫人喘着粗气，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，指节泛白，“安儿，还不快扶你母亲回房歇息？今夜之事，不许外传半个字。”
夏安跪在地上，头垂得很低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看霍沈氏，也不敢看母亲，只是机械地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他起身去扶夏老夫人，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提线木偶。
然而，他的手刚碰到母亲的衣袖，就被霍沈氏轻轻挡住了。
“慢着。”
霍沈氏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夏安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上。
那是夏家祖传的‘守正’佩，象征着家族的正统与清白。
如今，这枚玉佩却随着夏安的颤抖，发出细微而刺耳的碰撞声。
“父亲、安儿，”霍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语气依旧恭敬，却字字如刀，“母亲既已签署赎契，说明夏家欠霍家的账，已经清楚了。”
“但这账，不仅仅是田产的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册子，轻轻拍在桌面上。
这本册子封面泛黄，边角磨损，正是夏家多年来私相授受的流水账。
“我在整理陪嫁田产的契约时，顺手查了一下夏家库房的旧账。”
“发现几处有趣的数字漏洞。”
夏老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原本以为，只要签了赎契，霍沈氏就会放手。
毕竟，霍沈氏为了保全自己的陪嫁田产，不惜自污名声，承认挪用公款补窟窿。
这种同归于尽的做法，足以让任何理智的人退让。
但她没想到，霍沈氏根本不是在妥协，而是在布局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夏老夫人的声音尖利起来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。
霍沈氏微微一笑，眼神清澈得让人心寒。
“母亲莫急，我只是想请族长和各位叔伯，来做个见证。”
“既然夏家资金链断裂，甚至需要抵押陪嫁田产来填补亏空，那夏家的库房，恐怕也经不起再查了吧？”
夏安猛地抬起头，脸色惨白。
他知道母亲在外赌博欠下巨债，也知道那些钱被转移到了城外那个名为“柳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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