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霍家祠堂厚重的青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霍沈氏站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下，雨水顺着她的裙摆滴落，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她并未打伞，任由冰冷的雨丝拍打在脸上，眼神却比这夏末的寒意更冷冽。
就在刚才，夏老夫人恼羞成怒，当场撕毁了那份所谓的“特批令”。
那张代表着家族长辈权威、足以将霍沈氏陪嫁田产瞬间收归公有的纸片，此刻正散落一地，被雨水迅速浸透。
张管事缩着脖子，像个鹌鹑一样躲在廊柱后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台阶上的两位主子。
霍沈氏微微侧头，目光越过张管事的肩膀，落在那堆破碎的纸屑上。
“母亲。”
她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雷声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您撕得倒是痛快。”
夏老夫人坐在门槛上，满头银发凌乱地沾着泥水，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她死死盯着霍沈氏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毒妇！”
夏老夫人尖利地吼道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变调。
“你敢逼我？你竟敢在祖宗牌位前逼我！”
霍沈氏不紧不慢地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拂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儿媳只是请母亲看清，那特批令上的印章，为何是新的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霍家先祖定下的规矩，特批令需由族长亲笔签署，并盖‘霍氏宗印’。而那枚宗印，早已在三十年前因失火损毁，此后从未复刻。”
夏老夫人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颤抖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不懂法理，更不懂这些繁琐的宗族旧制。
那个外室教唆她时，只说用朱砂画个圈，再按上手印，就能让儿子签字。
她以为那是权谋，殊不知那是致命的破绽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，那张令是假的？”
夏安终于忍不住从阴影里走出来，他的脸上满是冷汗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霍沈氏对视。
他想缓和气氛，试图打个圆场：“夫人，母亲也是一时心急……或许，或许是记错了规矩？”
霍沈氏没有看他，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那一瞥，让夏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。
他想起自己曾私下收到过母亲的密信，信中提及债务之事，让他务必配合母亲完成抵押。
他一直装傻充愣，以为只要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，便能维持表面的和平。
可他忘了，霍家的账目，从来不是靠装傻就能糊弄过去的。
“大少爷。”
霍沈氏的声音依旧温软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若真是记错，母亲大可重新拟一份。可母亲撕了它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那些被雨水泡烂的纸片。
“撕毁契约，便是承认欺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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