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，下得比黄昏时更急。
霍家祠堂偏殿内，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，贴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像极了某种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那本《霍氏陪嫁田产抵押契书》依旧摊开在紫檀木案几上，桑皮纸泛黄发脆，边缘已被夏老夫人指甲掐出的褶皱折磨得不成样子。
朱砂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，在那行“光绪二十三年修缮祖坟”的字样旁，晕开一朵狰狞的黑花。
霍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捧着一卷厚重的族谱。
她的姿态端庄得无懈可击，仿佛此刻不是在生死博弈，而是在品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。
“母亲方才说，这契书是族长特批？”
她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窗外震耳欲聋的雷声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夏老夫人猛地抬起头，银发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死死攥着那支朱砂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凶狠掩盖。
“放肆！这是你祖父在世时留下的规矩。”
夏老夫人尖利地喝道，试图用长辈的威压来掩饰心虚，“族长早已过目，盖了印，便是铁证如山。你一个媳妇，懂什么宗族大义？”
霍沈氏没有反驳，只是缓缓翻动族谱的一页。
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儿媳自然不懂。”
她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，“只是儿媳方才查阅族谱，发现一件趣事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夏老夫人那张涂满脂粉的脸。
“光绪二十年，先族长夏公病逝。彼时，霍家并未设立‘族长特批令’这一文书格式。直到光绪二十一年春，新任族长上任，才制定了新的印信制度。”
夏老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霍沈氏继续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而这契书上所附的‘特批令’，落款日期却是光绪十九年冬。”
她顿了顿，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张伪造的令状。
“那时，先族长尚在病榻之上，连笔都握不稳，何谈签署如此重大的田产抵押事宜？更何况，那上面的印章，乃是新制的水纹章。”
“水纹章，乃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启用。”
霍沈氏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母亲是想告诉儿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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