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祠堂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的最后一点体面也冲刷殆尽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霍沈氏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极了此刻人心底的鬼魅。
夏老夫人死死攥着那支朱砂笔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她不敢看霍沈氏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，只能将目光聚焦在那张桑皮纸契书上，试图用威严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沈氏，你若再这般拖延，便是公然抗命，不孝之名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夏老夫人的声音尖利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像是绷紧到极限的琴弦。
霍沈氏并未立刻回答，而是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，指尖轻轻抚过契书边缘那处新浆糊粘合的痕迹。
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腹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，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
她没有去碰那枚鲜红的指印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仔细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母亲言重了。”
霍沈氏的声音轻柔婉转，如同春水初融，听不出半分怒意，却字字珠玑。
“儿媳只是担心，若这契书有瑕疵，日后宗族问责下来，母亲身为长辈，岂非要因这‘疏忽’而蒙羞？”
夏老夫人闻言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手中的朱砂笔险些跌落。
她最在意的便是“体面”，如今被霍沈氏以“孝顺”之名反将一军，竟让她一时语塞。
站在一旁的张管事低着头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手里捧着的账册被他捏得皱皱巴巴。
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霍沈氏，又迅速低下头去，心中暗自叫苦。
这位少夫人看着温软，实则心机深沉，今日这一局，怕是连他也算在其中了。
夏安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双手抱胸，眉头紧锁，却始终不发一言。
他知道母亲欠下的赌债是个无底洞，也知道这份契书是母亲被外室教唆后匆忙拟定的死局。
但他更知道，一旦开口辩解，便是站在了母亲的对立面。
在这个家里，沉默是他唯一的护身符，哪怕这意味着要牺牲妻子的利益。
霍沈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契书的正文之上。
她的视线缓缓移动，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，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烛光下，那些墨迹显得格外清晰，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算计与贪婪。
然而，越是清晰，漏洞便越明显。
霍沈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。
“母亲，”霍沈氏忽然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，“这契书上所写的‘光绪二十三年’，可是确有其事？”
夏老夫人愣了一下，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：“自然是真的！祖坟修缮，耗费巨资，难道还能有假？”
“是吗？”
霍沈氏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显得格外清冷。
她抬起眼眸，直视着夏老夫人躲闪的目光，轻声问道：“可据儿媳所知，光绪二十三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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