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霍家祠堂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那声音像极了无数只脚踩在人心头，每一步都带着湿冷的寒意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夏老夫人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忽大忽小，宛如厉鬼。
她死死攥着那支朱砂笔，指节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蚯蚓。
“沈氏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夏老夫人的声音尖利刺耳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表面，让人牙酸。
她试图用长辈的威压来震慑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。
然而，霍沈氏只是静静地坐在案几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惊。
她的目光越过夏老夫人，落在角落里那个浑身颤抖的张管事身上。
张管事低着头，袖口微微隆起，那是他刚刚藏入碎片的地方。
霍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随即收敛。
现在，还不是收网的时候。
“母亲。”
霍沈氏轻声开口，语调温软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。
“这契书尚未签完，何来‘闹’字一说？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案几上那份被撕去一角的《霍氏陪嫁田产抵押契书》。
“母亲刚才撕毁的那一角，恰好是落款日期与族老印鉴的关键之处。”
“如今缺了这角，这契书便是废纸一张。”
夏老夫人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又被狠厉取代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废纸？我看你是疯了！”
夏老夫人指着霍沈氏的鼻子，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。
“只要我夏家不认，这契书便是铁证！你敢说这田产不是霍家的公产？”
霍沈氏没有回避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那册子封面磨损严重，边角卷曲，显然经过长时间的翻阅。
这是《霍氏陪嫁田产账目》，也是霍沈氏从娘家带过来的旧物。
“母亲若是觉得这契书无效，不妨看看这本账。”
霍沈氏翻开账册，指尖在一行数字上停住。
“三年前，您以修缮祠堂为由，从我陪嫁的田租中挪用了三百两银子。”
“去年，又以祭祀祖先为名，私自变卖了我名下两处水田的收益，共计五百二十两。”
“加上今年来填补赌债的一千两……”
霍沈氏抬起眼，目光清冽如冰。
“母亲侵吞陪嫁收入，累计已达一千八百七十二两。”
“这笔钱，若按律法算，是侵占妻产；若按宗族规矩算，是不敬祖宗、败坏门风。”
夏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唯唯诺诺的孙媳妇，竟然藏着这样一本账册。
更没想到，她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，竟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……你偷看我的东西？”
夏老夫人声音颤抖，底气明显不足。
“那是我的私事！”
霍沈氏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