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闷热并未随夜色加深而消散,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严家老宅的每一寸砖瓦。
祠堂偏厅内,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乔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处的疼痛早已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她低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膝下那张泛黄的田契上。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,那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此刻尊严的最后防线。
门外雷声滚滚,闪电划破长空,瞬间照亮了太师椅上那道玄色的身影。
严夫人端坐高位,手中的紫檀佛珠转得极慢,每一颗珠子碰撞发出的轻响,都像是敲在乔婉的心头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严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在这空旷的偏厅里回荡。
乔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卑恭顺的面具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,语气平稳,“女儿不过是一介庶女,命如草芥,能活一日便算一日,自然不敢有半分急躁。”
严夫人冷笑一声,指尖用力捏紧佛珠,指节泛白。
“命如草芥?”
她猛地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乔婉,“那你刚才在父亲灵前,为何敢提‘天意’二字?乔婉,你可知这祠堂里的每一块砖,都浸透着严家的规矩和血泪。你今日这般行径,便是想踩着嫡姐的名节,往上爬?”
“母亲误会了。”
乔婉微微侧身,避开了那道刺人的视线,声音依旧低柔,“女儿从未想过爬高。女儿只是……不想让严家的名声,毁在一枚小小的玉佩上。”
说到此处,她顿了顿,从袖中摸出一块残破的青色碎片。
那正是之前被严夫人投入火盆、却又被赵管家偷偷捡回来的玉佩一角。
碎片边缘锋利,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严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,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僵硬。
她盯着那块碎片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伸手想要去夺,“把那个东西给本夫人!”
乔婉没有退缩,反而将手缩回袖中,紧紧攥住那块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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