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严家老宅,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,混杂着祠堂内浓烈的檀香,令人窒息。
乔婉扶着偏厅冰冷的朱漆立柱,缓缓直起腰身。膝盖处传来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那是昨日刚受过的杖刑留下的余威,此刻正随着血液的搏动,一下下敲击着她的神经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泛黄的田契。纸张粗糙,边缘甚至有些卷曲,指尖触碰到那上面“严氏陪嫁”四个烫金大字时,竟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这是她用尊严换来的筹码。
“大小姐,夫人请您去祠堂。”赵管家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乔婉苍白的脸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讨好,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乔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赵管家腰间那枚磨损严重的玉佩上——那是乔柔平日最爱佩戴的物件。
“赵管家,”乔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,“这雨下得有些大,不知夫人的佛珠,可曾念完?”
赵管家浑身一僵,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。他当然知道乔婉在试探什么,但那话到了嘴边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,只挤出一句:“夫人说,时辰不早了,请小姐莫要误了规矩。”
规矩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无形的锁,死死扣住了乔婉的咽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,提起裙摆,一步一步向祠堂走去。每一步落下,膝盖便如针扎般刺痛,但她背脊挺得笔直,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乱过半分。
祠堂的大门紧闭,门缝里透出的烛光昏黄而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投射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宛如一个被困住的孤魂。
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更浓郁的香火气扑面而来。
严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玄色织金蟒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抑。她手中捻动着那串紫檀佛珠,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光滑圆润,却在严夫人指间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。
在她身旁,站着面色惨白、眼眶通红的乔柔。
乔柔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,看似无辜可怜,但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慌乱和怨毒,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境。
“跪下。”
严夫人没有看乔婉,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如同铁锤砸在人心上。
乔婉没有犹豫。
她走到祠堂中央那块早已准备好的蒲团前,双膝弯曲,重重地磕了下去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