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陆家老宅的青瓦上，声如擂鼓。
祠堂内烛火摇曳，将卫氏深紫色缎面袄子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陆沈秋立于祖宗牌位前，目光并未看向高坐主位的婆母，而是落在案几中央那只青瓷香炉上。
炉中余温尚存，那是半个时辰前，《云州三处陪嫁田产抵押契约》化为灰烬后留下的残迹。
那张纸，曾是她最后的防线，也是卫氏企图吞并她陪嫁田产的罪证。
如今，它已不复存在。
但纸条上的字——“灰烬下有墨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陆沈秋的眼底。
若那墨迹真能显影，说明契约并非简单烧毁，而是有人用了特殊手法处理过纸张或墨水，试图在毁灭证据的同时，保留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或者，更糟糕的是，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
卫氏指尖摩挲着沉香木佛珠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沈秋，”她的声音尖刻，却刻意压低了音量，“你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毁契约，虽保住了田产之名，却坏了陆家的规矩。”
“祖宗面前，岂容你如此放肆？”
陆沈秋语调平缓，甚至没有提高半分音量。
“母亲所言极是。”
她微微欠身，动作恭敬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只是儿媳想起，家法有云：‘凡涉产业交割，须留底稿以备查考’。契约既毁，底稿何在？若日后账目不清，这笔烂账，难道要算在儿媳头上？”
卫氏手指一顿。
底稿？
她心中一紧。
那份契约是她私自伪造的，根本没有经过家族长老会的备案，自然也不会有所谓的“底稿”。
但她很快稳住心神，冷哼一声。
“荒谬！陆家世代传承，何来这般儿戏的说法？你不过是想以此为由，推卸责任罢了。”
“推卸责任？”陆沈秋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儿媳不敢。只是儿媳担心，若明日周掌柜拿着这张‘已销毁’的契约登门讨债，陆家拿不出凭证，这‘欺瞒祖宗、私卖田产’的黑锅，怕是又要扣在儿媳头上。”
卫氏脸色微变。
周掌柜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，他手里若有这份契约的副本，即便原件已毁，也能凭借其中的条款和印章，逼迫陆家就范。
而那份副本，就在赵管家手中。
赵管家此刻正站在祠堂角落的阴影里，低着头，双手颤抖。
他受卫氏指使，参与了契约的初步办理，也亲手将那烧焦的纸灰扫入了香炉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那些灰烬中，或许还藏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比如，用明矾水写下的隐形字迹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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