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狂风卷着冷雨，狠狠拍打在陆家祠堂厚重的雕花木门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门外叩击，催促着这场审判尽快落幕。
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，昏黄的光晕在陆沈秋苍白的脸上跳跃，映出她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寒凉。
案几之上，《云州三处陪嫁田产抵押契约》静静躺着。
那张泛黄的宣纸，此刻比千钧重担还要沉重。
它曾被卫氏压在茶盏下作为威胁，被陆沈秋展开并指出印章疑点，被撕毁一角以逼问细节，被雨水晕染以暴露伪造痕迹，最后被贴在祖宗牌位前作为呈堂证供。
而现在，它即将迎来最终的归宿。
卫氏瘫坐在太师椅上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那串沉香木佛珠早已散落在地，几颗珠子滚到了陆沈秋的绣鞋边，沾满了泥水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声音嘶哑且尖锐：“沈秋……我是你婆婆！是长辈！你竟敢如此对待我？”
陆沈秋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越过卫氏那张扭曲的脸，落在前方高高悬挂的“陆氏宗祠”匾额上。
那里供奉着列祖列宗，也见证着今日这场名为“孝道”，实为掠夺的闹剧。
“母亲。”
陆沈秋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您刚才说，这是父亲的遗愿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。
微弱的火光在她指尖亮起，照亮了她修长而稳定的手指。
“父亲一生清廉，最恨背叛家族之人。”
“长老方才已言明，这血指印乃是‘断绝关系’的诅咒。”
“若此契为真，持有者便是叛徒；若此契为假，持有者便是欺祖骗后之贼。”
“无论真假，此物皆不可留于世间。”
卫氏瞳孔骤缩，猛地扑向案几：“不！你不能烧！那是我的救命钱！是你公公留下的念想！”
她伸手去抓那张契约，指甲在纸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陆沈秋侧身避开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。
“赵管家已经招供，此契系伪造。”
“周掌柜明知手续不全仍贪图回扣，此刻恐怕正躲在客栈里数银两吧。”
陆沈秋轻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母亲，您以为只有您在算计？这宅子里的每一双眼睛，都在看着您如何一步步将陆家推向深渊。”
她举起火折子，靠近契约的一角。
纸张受热，微微卷曲，散发出一股陈旧而腐朽的气味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，也是谎言破碎的气息。
“住手！”
卫氏尖叫起来，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。
她不顾形象地爬过来，想要抱住陆沈秋的大腿：“沈秋！看在夫妻情分上！看在孩子的份上！你就放过我吧！我还不清债了，但我可以给你做牛做马啊！”
陆沈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这一刻，那个曾经威严不可一世、用孝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婆母，终于露出了最丑陋的嘴脸。
卑微、贪婪、无耻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一家之主”吗？
陆沈秋心中并无快意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冰冷。
她知道，这一把火，烧掉的不仅仅是一张纸，更是卫氏最后的体面，以及陆家表面上的和睦。
但从今往后，这份和睦，不过是裹着糖衣的砒霜。
“母亲，您错了。”
陆沈秋淡淡说道，“夫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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