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沈氏宗祠的飞檐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沈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摊开的,是薛管家递来的两样东西。
一卷泛黄的脉案,记录着嫡子高烧不退的凶险症候。
一份空白的退婚书,墨迹未干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夫人。”
薛管家的声音平稳冷淡,像是一潭死水。
他穿着整洁的青布长衫,袖口一尘不染,与这泥泞狼狈的深夜格格不入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那卷脉案。
“若拿不出救命的药方,令郎必亡。届时,沈氏断后,您身为正妻,难辞其咎。”
沈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薛管家指尖那一抹淡淡的朱砂印泥上。
那是刚才他在祠堂强行按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权力的象征。
她缓缓抬起头,声音极轻,却字句克制。
“薛管家想要什么?”
薛管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我要沈氏的中馈大权。还有,您亲手签下的这张退婚书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这是在替沈家清理门户。
“您长期病弱,无法理事。如今账目亏空,人心涣散。唯有交出权力,才能稳住局面,保住令郎最后的生机。”
沈婉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越过薛管家,看向高座之上。
沈老夫人闭着眼,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。
噼啪,噼啪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婉的心头。
她知道,祖母默许了这一切。
为了家族的颜面,为了维持表面的平衡,她可以牺牲沈婉,甚至可以牺牲那个即将夭折的嫡孙。
只要沈氏的名声不坏,只要族老们的眼睛不被蒙蔽。
这就是规矩。
这就是礼教吃人的地方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份退婚书。
纸张粗糙,带着薛管家掌心的温度。
那是猎手留下的陷阱。
但她不能退缩。
身后是奄奄一息的儿子,身前是虎视眈眈的家族。
她必须破局。
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填。
“好。”
沈婉轻声应道。
薛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以为猎物终于落入网中。
然而,沈婉并没有拿起笔。
她的手指向下移动,落在了案几角落的那方传家玉印上。
那方白玉雕成的螭龙印,通体温润,却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沈氏历代家主掌权的信物。
第一章时,它静置案头,无人问津。
第二章,被薛管家指尖轻触试探,试图染指权威。
第三章,被沈氏强行握入掌心,宣示主权。
第四章,沾上了她的血污,那是反抗的代价。
第五章,悬于半空犹豫,那是抉择的时刻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它需要完成最后的契约。
或者,成为杀人的利器。
沈婉的手指紧紧扣住玉印的边缘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她抬起头,直视薛管家的眼睛。
“薛管家,你确定,只要我签下这张纸,你就肯拿出药方?”
薛管家微微眯起眼。
“夫人何必多问?老夫手中自有真方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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