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沈氏宗祠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那声音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拼命拍打这扇紧闭的大门,试图将里面的秘密强行撕开。
沈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只有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——粗糙、坚硬,带着透骨的寒意,顺着血脉一点点钻进心底。
她面前摆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是一卷泛黄的脉案,边缘已经磨损发白,那是薛管家刚刚呈上来的“证据”。
右边是一张雪白的退婚书,纸面平整得刺眼,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人来填补空白。
而在两者之间,静静躺着那方传家玉印。
它不再像昨日那样静置案头,也不复被薛管家指尖轻触试探时的暧昧。
此刻,它沾上了她的血污。
暗红色的血迹沿着玉印的纹路蜿蜒,像是一条干涸的血河,又似某种古老的诅咒,横亘在生与死的界限之上。
沈婉没有看那退婚书。
她的目光落在薛管家那张写满冷漠的脸上。
他穿着整洁的青布长衫,衣角甚至没有沾染一丝泥点,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蘸满了墨汁,黑得深邃,如同他眼底藏着的算计。
“夫人。”
薛管家的声音平稳冷淡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半个时辰了。若再无药,少爷必亡。您签了字,交出中馈大权,我立刻让人去取药。”
沈婉微微抬起眼皮。
她的声音极轻,却字句克制,带着长期隐忍后的冷硬与算计。
“薛管家似乎忘了,药方若是真的,何必藏着掖着?”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划过那卷脉案的封皮。
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脉案上的字迹,与你平日记录的账目笔锋不同。尤其是‘柴胡’二字,你的钩画向右下倾斜,而这脉案上,却是垂直落下。”
薛管家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医者手抖,也是常事。难道夫人连这点常识都不懂?”
“常识?”
沈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猛地伸手,一把抓起那方沾血的玉印。
冰凉的玉石触感瞬间包裹住掌心,那股寒意让她原本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。
“既然薛管家如此自信,那便请老祖宗作证。”
她将玉印重重按在那张退婚书上,却没有盖章。
而是用那只染血的手,指着脉案上的某一处。
“太医署的诊断书,向来由主诊医师亲笔签名,并加盖官印。但这脉案上,只有你薛管家的私章,没有太医的印鉴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如刀,直刺薛管家的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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